第110章

    如今连城也不信。

    这种不信,是不信有人会因为爱,而惩罚被他爱的人,而非不信他违背所有人性的占有。

    “我不接受登记领证。”连城试探。

    她不可能一天24小时形影不离,盯着他不搅和莫家局势。

    且就算能形影不离,他真要动手,连城不能动录音,毫无阻挡他的办法。

    梁朝肃目光停在她脸上,眼波幽邃,深浓,似黑暗一口枯井,等她落进来。

    “你可以向外公布婚讯。”

    梁朝肃眯眼,仅到这种程度,他并不满足。

    连城攥紧手,她其实察觉到一些细节,梁朝肃给出录音的节点,十分巧妙。

    清溪谷梁正平来势汹汹,她知晓,被她误会日久的建筑修复一直默默进行,她也知晓。

    一份自呈罪状的录音,直击她心底,又不能直接送他伏法。

    等于一张支票开出来,好处他先享了,她开始对冰岛根深蒂固的印象生出怀疑,他为何这样,为了什么。

    也有了底气,紧绷神经缓下来,他偶尔肢体亲密,她看在录音份上能忍则忍。

    而录音兑现,要几个月之后。

    那她现在也如此,公布婚讯,让同行找他麻烦,只占好处,不要领证坏处。

    梁朝肃探身,与她距离稍微近,却像齿尖爪力的凶兽迈出一大步,气势连同乌漆的眼睛,牢牢定住她。

    “各退一步,不领证,办婚礼。”

    他说完,舒缓了语气,含着浅笑,期盼,更期待。

    “你穿婚纱一定很漂亮。”

    第439章

    翌日是星期一,白瑛值完周末夜班,等红绿灯期间,给连城打电话。

    “你昨天下午回来了?”

    连城有鼻音,嗯一声。

    白瑛,“看到满城樱花了?”

    连城顿一瞬,才又嗯。

    “什么感想?”

    连城沉默。

    白瑛其实明白这份不言之言。

    不由看向车窗外,斜风细雨,樱花大簇大簇刮下枝头,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漫天漫地。

    名利圈浪漫大多也是送玫瑰,豪横的全球空运九万朵。

    圈子里最奢华的一次,是吴孙两家继承人求婚,两千万朵AAA级厄瓜多尔红玫瑰,通铺蜈支洲岛的沙滩,烟花放了一夜。

    第二日,烟花冷了,玫瑰无用,一部分商业回收,一部分捐赠,靡丽旖旎转眼即逝。

    梁疯这一城樱花,长长久久,壮阔无边,但凡女人有一份细腻情丝,花开的那刻,看满城粉雾,人潮攒动,千万人动魄魂牵,都是沾了她的光,定然怦然心动。

    可对连城不行,她能对亿万男人有非分之想,都不会对梁疯生出一毫。

    毕竟,那十八年真情实感,不当哥哥,也做不了情人。

    “你在梁氏吗?”白瑛看时间,“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聊聊,中午去北门桥的烧鸟酒场,怎么样?”

    连城嗓子肿痛,“什么事?”

    白瑛虽是骨科医生,但有基本敏锐性,“你感冒了?鼻子堵,声音哑,发热吗?”

    “神仙。”连城夸,“低烧。”

    白瑛脸色忽地阴沉,“请假,我现在去找你。”

    连城听出她凝重,忍不住笑出声,气息冲撞喉管,又痒又疼,她咳嗽。

    “我贫血,不是贫命,低烧而已。”

    “我知道低烧,但你请假,至于原因,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说不清。”

    连城云里雾里,喝水润喉,“我在幸福家园,梁朝肃早晨上班发现我发烧,批我一天假。”

    白瑛心事重重,没察觉连城话中隐意,“好,那你这会儿早餐吃了吗?”

    连城预判她,“你不会要带我去医院体检吧?没必要,我已经吃了退烧药。”

    白瑛态度强硬,挂断电话。

    她离连城租的地方有些远,路上更是拥堵,到处站满警察。

    交警维护交通,特警巡防安全,穿着蓝制服的民警分散在绿化带,白衣服的三级警监也出动,被懂警衔职称的人拉着拍照。

    白瑛无奈绕上城际高架,偏偏撞上外地涌进南省的车流,交警临时征用可变车道,堵了一个小时才赶到连城门口。

    连城烧仍未退,额头更烫,手脚却冷,白瑛查完她服用的药,量完体温,脸色彻底黑沉,极度的不安。

    “你打保胎针的反应都有哪些?详详细细告诉我?”

    连城被她惊住,“我低烧跟保胎针有关系吗?”

    白瑛神色太诡异,她回忆,“当时除了没有食欲,味觉,其他都正常。”

    “你在香江时,我们通过一次电话。”白瑛吸口气,“我当时说在论坛看到一篇帖子,不是唬你。”

    “最近有内幕消息,你注射的保胎针,出自莫氏幕后控股的医药公司,这家公司在临床试验阶段,隐瞒了很多不良反应的数据,其药剂成分也来历不明。”

    “有医生猜测,针剂之所以保胎疗效明显,是牺牲了母体安全性,在有意降低母体的免疫力,为了胎儿发育创造有利条件。”

    连城呆住,脑海里蓦地闪现鉴定结果宣布后,林娴姿接到那个电话,医药公司…药剂…不良反应广泛......

    挂完电话,林娴姿就改变态度,直接承认连盈盈。

    “可我之前挺好的。”

    白瑛拽她出门,“挺好就对了,如果副作用这么快有显现,莫家早陷入丑闻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捂得严实,群众不知情,医生圈里有关药剂的不良反应,早隐隐约约有风声,你注射那会儿,很多妇科大主任就很不推荐这种针剂。”

    第440章

    经过门口,连城换鞋,鞋柜完全拉开,最底层两双黑皮鞋闯入白瑛视角。

    “男鞋?在你家里?”白瑛眼神儿直愣愣,“野男人?”

    连城脊背一僵,错开视线,“我预备告诉你的,我——决定和梁朝肃月底办婚礼。”

    核弹从天而降,炸得白瑛三魂丢六魄,只剩一魄气若游丝。

    “什么婚?什么礼?你跟谁?”

    连城抿唇,“结婚的婚礼,我跟梁朝肃。”

    白瑛张嘴闭上,再张嘴,闭上,反复几次,彻底魂飞天外。

    喃喃道:“这一城樱花劲儿真大,是我傻了,还是你醉了——”

    去医院路上,两人都浑浑噩噩,各有各的懵。

    连城借用白瑛医生账号,登录大大小小的医学论坛,有关针剂的讨论要么点到为止,要么捕风捉影,稍微深入一些,链接点进去,白底黑字404了。

    白瑛刹车,路上又堵车,两对拍婚纱照的男女穿过车流,一对凤冠霞帔,一对婚纱圣洁。

    她盯着看了半晌,迟钝问,“你动心了?还是——”

    “是后面这个还是。”车流挪动,连城催她开车,“我别有企图,香江的事太乱,三言两语理不清。你先把药剂的事儿讲明白,这对我很重要。”

    白瑛答应,“我家医院在二环,照这个堵法,下午才能出结果。我们改道就近公立,等结果的时候,我替你打电话问我国外导师。那你和他——结婚,是什么章程。”

    连城面无表情看屏幕,“明天选婚纱,三天后公布婚讯,这个月筹办婚礼。”

    ..................

    另一边儿,香江养和医院。

    连盈盈接到顾舟山电话,避出病房。

    她前脚离开,后脚病房溜进一个男人。

    中等个,干瘦,花白头发乱糟糟,穿着香江出租制服。

    莫实甫清醒着,正对着床的壁挂电视播报新加坡本地新闻。

    “老爷。”花白头声音很年轻。

    莫实甫撩他一眼,示意他反锁门,“内地有动静?”

    “梁朝肃没有,但老歪传消息,梁连城忽然被朋友拉去医院抽血,林家有人跟着。”

    “她这是迫不及待要确定啊。”莫实甫叹气。

    花白头手机震响一声,他抬起查看,神情立时急切。

    “内陆南省这两天樱花开得好,市区车堵,梁连城改了目的地,现在已经进医院了。老爷,拦不拦,您定个主意。”

    “士诚那边儿如何,什么时候能引渡回新加坡?”

    花白头摇头,“林家一直盯着,难。”

    莫实甫没说话。

    花白头早来香江,到这会儿还只能扮出租司机,外面林家一定封锁极严,铁了心要钉死莫士诚。

    “我亏欠渐鸿啊。”莫实甫心中难受。

    “你传达我的意思,莫家血脉多久都能认,士诚的事等不及。渐鸿媳妇验过骸骨是钩子,取血验DNA这步,无论如何吊着她,拖她分心,再不济闹出事来,分出林兰峰去内陆,让林家和梁氏那小子争。”

    花白头受莫实甫一手调教,很有几分本事。

    莫士诚不会凭白暴露骸骨,最后关头折腾这一哆嗦,固然是推连盈盈上位,替他办事,更多应该是针对梁朝肃,认为梁朝肃对他有益。

    他迟疑,“可二爷曝光后,梁朝肃一直没动静,显然是察觉了。这样看,我们引林兰峰去内陆,梁朝肃也未必会与林家起纷争。”

    莫实甫话讲多了,气息不济,粗喘着扣上氧气面罩。

    思忖花白头说得有理,年后国际资本源源不断向梁氏注资,新加坡商界议论纷纷。

    研究梁家近几年扩张的路子,简直又狂又野,很不按路数出牌,却又草灰蛇线,不经意埋下伏笔。

    往往是别人设计坑他,最终他奇招杀别人。

    “你把士诚的事交给刘医生,亲自去内陆,先摸清梁家那小子态度。亲兄弟都能相争,他现在不争,是还没逼到要害。”

    花白头领命离开。

    第441章

    连城抽血结果一个小时后出。

    白瑛坐不下,在等候区来来回回转,“你要出现问题,我这辈子恨死自己。”

    连城坐着,握着她手机,等大洋彼岸她导师回电。

    “针是我打的,任何副作用是我作的,与你无关,不要有负担。”

    白瑛觉得她不对,蹲在她面前,“我爸从冰岛回来就说你轴了,道德感太高,罔顾自己感受,一有坏结果先把自己打成罪人。我一直以为他又神神叨叨装心理大师,原来是你真这样想。”

    连城不太想议论冰岛。

    梁朝肃现在宽宏大量的样子,总让她审判冰岛上那个不安惶惶的自己。

    如果他的话都是真,那她那些忧惧,颤栗,穷心竭力的抗争,是自作自受吗?

    可她不想与他在一起,那种关系太炸裂,她接受不了,她有拒绝的权利。

    偏偏走到现在,她答应与他结婚。

    白瑛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麻木的难过,“你在难受,因为结婚?”

    连城撇开眼,“不是,这次我自己选的。”

    楼梯大步横跨上来的男人一怔。

    白瑛背对着,丝毫没察觉,“可你眼睛像在哭,他拿林娴姿逼你了?”

    连城望见了,打招呼,“沈黎川,你怎么来了。”

    沈黎川缓了脚步,他大衣落了雨丝,乌黑头发湿漉漉,粘着几瓣樱花,落拓的狼狈相,但他眉眼清润,很有修养,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他气质也越来越成熟。

    一股沉稳,温厚的俊逸。

    “白瑛告诉我,你在医院,我顺路过来看看。”

    白瑛瞪他,两人做队友查了点东西,互通消息惯了。刚才沈黎川联系她,漏了句口风,他立刻就到。

    连城望白瑛,“只是低烧。”

    白瑛见她不像生气,讪讪一笑,旋即放松侃,“沈氏在城西,中心医院在城东,南辕北辙,你顺路。”

    沈黎川脸上笑意浮浅,眼睛望连城。

    他来时许多冲动,问身世,问结婚,到了跟前,她苍白至此,他一不能要求改变她决定,二改变不了现实,徒添她心理压力。

    “不管东西,还是南北,顺路总归好一些。”

    连城握紧手,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眼底又分明什么都知道,不曾多问,一句顺路,是他态度。

    可能不理解,可能很疑惑,但都抵不过信任她,哪怕一腔好心,也怕落在她身上成负担。

    “结果什么时候出?”

    连城仰头望他,“十一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沈黎川隔一个座位坐下,“饿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白瑛懒得坐,立在原地,“时间太晚了,连城想早餐并午餐,她请客,我买单。”

    沈黎川温声问,“那我呢?”

    白瑛想说没准备带你,到底出口前,先看连城。

    中心医院在老城区,门诊部还是九十年代的五层小楼,窗户正对着街,雨雾樱花,烟粉忧愁的美感,透进窗户却是寒意潮湿。

    冷了气氛,白瑛准备开口,连城忽然弯眉眼,“去。”

    她挽白瑛胳膊,“高中后街那家老淮扬怎么样?蟹粉狮子头,清滋排骨,桂花糖藕,我们大学后就再没有聚过。”

    白瑛心头塌陷,他们高中约好在南省读完本科,一起出国留学,从研究生到博士后,深造一身知识,回来报效祖国。

    第442章

    这可贵的中二病不过一年,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刻,全变了。

    连城偷偷填报北方,沈黎川留在南省,她读完大一,以交换生身份出国。

    三人行,分崩离析,再回不去,更凑不到一块儿,坐下来吃段饭。

    “我同意。”她探头看沈黎川。

    沈黎川竭力控制目光,又控制不住,像被线牵着,拴在连城身上。

    “老同学是要多聚。”

    再多,沈黎川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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