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程沐筠道:“剑心通明,小情小爱不影响什么,修行岁月漫长得很,待到真的证明那女子是魔修之后,他自当会想明白。如若他知晓,当初我收他为徒只是因为镇魔道骨,对自身的怀疑,才会影响心境。”

    耿哲落下最后一针,起身道:“也是,你说得有理,只是,你一直在为弟子考虑,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程沐筠此时已经觉得有些累了,听到这句话时,有些不解,“我?为我考虑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耿哲的一声叹息。

    门被轻轻关上,躺在床上的程沐筠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

    他安心地在药峰养了几天的病,之后,听到了耿哲带来的消息。

    赫远失踪了。

    程沐筠听到消息的时候,失手打翻手中药碗,“你说什么?”

    耿哲眉头紧皱,抬手就按上程沐手腕,一股柔和的灵气探入,“你冷静一点,不要动怒,我已经派弟子去找了。”

    程沐筠沉默片刻,道:“不必了,让他去吧。”

    耿哲:“啊?你就放任他不管了?”

    程沐筠正欲开口,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耿哲慌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探入灵力检查,一查之下,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程沐筠的身体,竟然衰败到这般地步。

    什么赫远,什么失踪,耿哲根本顾不上了。

    他直接唤来外面的弟子,道:“准备好东西,我要带程师弟去万年钟乳泉闭关。”

    ***

    修真无岁月,更何况是幻境之中。

    程沐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泡在万年钟乳泉中,周围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他懒洋洋地动了动,问:“系统,还在吗?”

    系统:“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这里养老呢!”

    “沉浸式表演,沉浸式表演。”

    程沐筠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披上,这才离开待了不知多久的钟乳泉秘境。

    一出秘境,他就见耿哲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你总算醒了,出大事了。”

    程沐筠心想,总算是剧情来了,大事肯定是赫远叛出师门堕入魔道。

    这一切,都和剧本一般无二,十分顺利,他只需要在接下来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赫远堕入魔道之后,会在一个秘境中遇险。他堪堪从秘境中逃出,又碰上了太玄宗的执法队,差点死在了追杀中。

    好在身为男主,总是有那么点逆天转命的气运。

    赫远用了同归于尽的法门,拖死了追杀的人。他却因为之前在秘境中的奇遇活了下来,也因此一难,对太玄宗和师尊再不顾及往日情谊。

    程沐筠的打算,就是准备亲自带着执法队去追杀赫远,顺理成章地让赫远杀妻……不对,杀师证道,顺利突破心魔。

    耿哲见程沐筠神思不属,一脸病恹恹的样子,又觉得不能太过刺激师弟,只得拉着他在一旁坐下。

    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慢慢来,从比较好接受的事情开始。

    “师弟,你进入钟乳泉调养五年后后赫远就叛出门派堕魔了。”

    耿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担心师弟气出问题,“然后……”

    程沐筠心中一惊,怎么还有然后?他面色不变,勉强笑了笑,道:“你说,我还能承受。”

    “然后赫远他一统魔道,成为了破天魔尊。”

    程沐筠:“……”系统,这是什么剧情,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有倒是有,就是时间有点对不上,赫远一统魔道成为魔尊的时候,你应该早就灰飞烟灭神魂不存了。”

    程沐筠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闭了闭眼睛,平复了情绪,又问:“然后呢?”

    耿哲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他带着手下打上门来,说,说要求娶既明道程沐筠只觉得眼前一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境中幻听了。

    他沉默半晌,喃喃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就算是赫远在后期,带着人打上太玄宗,那也是来救洛玖的,并且当场以漫天铺红,九品妖兽拉婚车的盛大排场,好好羞辱了太玄宗一把。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两人头顶泛起薄薄一层的光幕。原来刚才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在护山大阵的掩盖之下。

    金色光幕一层接一层的泛起,随后露出阵法之后的真相。

    漫天飞红,有。

    九品灵兽拉着的华丽婚车,有。

    立于最前的,正是一袭身着红黑华丽袍服的赫远。

    他当空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一切落在程沐筠的身上。

    程沐筠下意识向后一退,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赫远低沉的声音响起,传到太玄宗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在下赫远,求娶贵派既明道第42章

    病弱师尊他人设崩了

    随着赫远声音响起,护山大阵再度泛起一道道波澜,泛起的金光比此前黯淡不少。

    耿哲看着自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师弟,未免有些担心,担心程沐筠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晕倒。

    他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把程沐筠的身体从衰败状态救了回来,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这百年来,各个出去寻找天材地宝的药峰弟子都尤为顺利,总是能获得各种大机缘,得到各种以他们实力不可能得到的天材地宝。

    在这些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的调养之下,耿哲是硬生生把程沐筠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即便如此,他衰败的身体应当也撑不过多久。

    “师弟,师弟,你冷静一点,想想万年钟乳泉,千万不能让你师兄我这一百年的努力白费啊!”

    不得不说,耿哲的劝慰是有用的,程沐筠在意的事情不多,一是复仇,二是弟子,三是宗门。

    如今弟子堕魔,在意的事便只余下复仇和宗门。

    万年钟乳泉乃是宗门至宝,这百年为了救回程沐筠额性命,消耗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在一旁盘腿坐下,调养气息,不去看阵法结界之外的逆徒。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落下。

    掌门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百年之前,最优秀的弟子赫远离开,成为掌门的依旧是那个热爱卜卦不务正业的掌门。

    他一见程沐筠,脸上就露出得救的表情,“程师叔,你总算出关了。”

    程沐筠睁开眼睛,道:“来龙去脉究竟是如何。”

    掌门正是前来探讨此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看了看耿哲的神色。他也不确定程师叔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程沐筠道:“直接说。”

    掌门叹气,道:“这是赫师……魔尊给出的……聘礼单子。”

    “给我。”

    掌门递了过去。

    程沐筠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写在最前面的,是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他沉声问道:“耿师兄,你来看一看,这些天材地宝可是……这些年为我调养身体用过的?”

    耿哲凑过来,一看之下,恍然大悟,“我就说,那些兔崽子怎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原来都是……聘……”

    他立刻住口,去看程沐筠脸色,再次担心自家师兄会不会气得峰当场吐血。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程沐筠居然在笑,唇角勾起,眼神冰冷,看上去有几分渗人。

    他起身,道:“既然聘礼都已经收下了,还用掉了,不嫁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让同道听到,还以为我们太玄宗坑这几分聘礼。”

    “……”

    “……”

    掌门和耿哲一同沉默下来,话虽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程沐筠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耿哲想了想,犹豫问道:“师弟,你,你不是守规矩厌恶师徒逆伦之道吗?”

    程沐筠:“赫远已经叛出师门,便没有师徒一说。”

    掌门又问:“那……魔修……”

    程沐筠目光移到他脸上,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掐了个决,一道符纸化为巨大纸鹤,托着他直上云霄。

    才一出结界,程沐筠就觉得脚下一空,纸鹤消失,整个人直直落下。

    他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落入温暖怀抱之中。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师尊,你只需一个眼神,弟子去接您就是,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赫远低头,伸手轻柔拭去程沐筠唇边血渍。

    程沐筠微微偏头,不欲与他说话。

    赫远也不恼,抱着程沐筠,当着太玄宗所有弟子的面,弯腰进了婚车。

    他率领的魔修如来时那般退去,不到半盏茶时间,便退得一干二净。

    一张泛着微光的纸,打着旋儿缓缓落下,一路飘到掌门眼前。

    掌门接过一看,上方写着几行字。

    【契约已成,吾将约束魔修,共同修复结界,不踏足道修地界。】

    在以往正魔之争的数万年,都是道修这方拼命的修复结界,魔修那方拼命破坏,加上结界阵法运转的自然损耗。

    才会导致千年一次的结界破裂,魔修大举入侵,九州界生灵涂炭。

    如若今后当真共同维护结界,那便不会再出现大举入侵的惨状,即便有些残忍嗜杀的魔修偷偷穿过结界到道修地界,也能及时绞杀,不会引发太大的乱子。

    每一次的正魔大战,作为道修魁首的太玄宗,损失都是最大的,无数天资卓越的弟子都陨落在其中,甚至不少有望飞升的大能也是如此。

    “我,我们这算是卖……道君求荣吗?”掌门愣愣问出一句。

    耿哲叹气,“程师弟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古板固执得很,如若不是心底愿意,他就是当场自裁,也不会上那辆婚车。”

    婚车中。

    程沐筠无精打采的陷落在舒适华丽的床榻之中,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

    魔修的品味同道修截然不同,贪图享乐,婚车之内,装饰得豪华无比。床榻铺以上好绸缎,柔软得如同云端。

    系统:“你怎么想的,不是说话了绝对不接受师徒逆伦吗?”

    程沐筠:“当时那个情况,我能怎么办?就这么僵持?就算赫远不可能真对太玄宗做些什么,僵持下去也没好处。”

    “再说,此时赫远已经叛出师门,算不得师徒逆伦了,我还能忍。”

    他始终看得很清楚,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什么变数,只能先接近赫远再说。什么婚礼之类的,不过是幻境罢了,当不得真。

    如若赫远真的发疯要发生些什么,直接破阵便是。

    九品妖兽拉着婚车,浩浩荡荡自九州界道修地界招摇而过,无需昭告天下,也让所有人都知晓,魔尊强娶了太玄宗的既明道君。

    自是议论纷纷。

    “魔修不愧是魔修,居然能做出强娶师尊这等逆人伦之事来,啧啧啧。”

    “话不能这么说,那位魔尊可是早已叛出太玄宗,同既明道君断绝师徒关系。”

    “说来,当初既明道君囚禁了魔尊的心上人,还重伤了魔尊,都以为这次他是报仇去的,怎么会变成求娶呢?”

    “说不定是羞辱。”

    “谁家羞辱会是这等阵仗,九品妖兽拉婚车,对了,你知道那婚车什么来头吗?上古神器啊!”

    “也是,啧啧,这些大能之间的纠葛,我们这些小人物是看不明白的了。”

    ***

    数天之后,庞大的娶亲队伍终于回到魔道地盘,婚车停在拾骨之境,地势最高,最为豪华的那处魔宫。

    程沐筠坐在寝殿之中,那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床榻之上。

    四周皆是垂落的红纱,点着东海鲛妖制成的长明灯,一切都华丽而诡异,是道修不喜也不适应的风格。

    唯独在这床榻周遭,以灵石为阵,寒玉为床,下方甚至不知从何处移来了一整条的小型灵脉。

    待在床榻附近,才能让程沐筠觉得舒服些,自然也没兴趣去其他房间看上一看。

    今日走完冗长的结契仪式,赫远便将他送到寝殿,独自去应付那些放荡不羁没什么规矩的魔修宾客。

    程沐筠等了片刻,见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便起身脱下一身华丽的喜袍。

    他随手把喜服扔在一旁,又取了头上完全不是平日风格的华丽金冠,这才躺在了床上。

    系统幽幽出声,道:“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赫远这果然是报复啊,指不定这个时候,他去了什么妃子妾室的床上,第二天,就有魔修要上门羞辱你了。”

    程沐筠:“停,你的资料库里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系统:“按原剧本的话,也不奇怪啊,原剧本里赫远就是个后宫无数的种马男啊。”

    程沐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这个坏掉的赫远,要是真能有什么妃子小妾我进度条还会是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系统:“你说得有道理。”

    程沐筠抬起手,袖子垂落盖住眼睛,“我倒是希望如此,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寝殿大门就被人推开。

    不必看,程沐筠也知道是谁,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此处的,只有赫远。

    果不其然,床前的帷幔被掀开,赫远站在床边,微微低头看了过来。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黑红绣有金纹的喜袍,身上带着些锐利凌冽之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程沐筠不喜欢的魔修气息。

    “师尊,怎么不等我。”

    程沐筠半起身,皱眉,“不要在此刻叫我师尊。”

    “也是。”

    赫远笑了一下。

    程沐筠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一沉。他下意识抬手去推,却被一把拉住双手,按至头顶。

    “赫远!”

    他厉声喝道,换来的却是赫远的得寸进尺。

    唇齿交缠之际,程沐筠察觉到浓浓的酒味,他挣脱不开,仰着头承受,连下颚都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激烈交缠之时,手上的力道松开来。

    程沐筠腰间一松,腰带落下。他眼睛猛地瞪大,反手摸到赫远背上尚未放下的破晓剑,凝聚周身灵力,一掌击出,随后便是一剑捅了过去。

    赫远踉跄退了几步,只觉得丹田剧痛。他低头,看见破晓剑,还有握着破晓剑的程沐筠的手。

    程沐筠瞪着赫远,眼中全是狠厉,还不留情地再送进几分。他道:“欺师灭祖,叛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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