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楚痕把?头都磕青了,都没等到?锦王一句“再议”,反而被大管家逐出?书房,一起逐出?来?的还有一名美?丽婢女,说是赏给?楚痕的。

    楚痕知道自家的阿妹保不住,懊恼颓丧地抱住头捂住双眼,只觉得天上的鸟鸣很吵,天太蓝,云太白得刺眼。

    书房里的锦王殿下,改问大管家:“你说,他什么时候死?”

    大管家不动声色地安慰:“锦王殿下,您别琢磨这事,反正以您的身体绝对比他活得更久,可以久非常多。”

    锦王殿下摔了手中茶盏:“这句话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听了,今天都三十五岁了,他还活着,陛下替他娶了魏家之女,他活得可比我好多了!”

    ……

    今日晌午,太子殿下并没有和群臣共进“廊下食”,而是赶回府中与太子妃同进午膳,最关键的是凌晨时分收到?了旅贲军队副送来?的书信。

    那么厚的书信,写了对太子病情的预估、治疗方法和愈后,就?像太子自出?生以来?一样?,困难重重。

    太子和太子妃两人,把?这封厚厚的书信,翻来?覆去地读了一遍又一遍,越读神情越凝重。

    太子妃魏勉直接把?书信收了:“殿下,别看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太子不同意:“勉儿,自你成?为太子妃那日起,就?没睡过一个整晚觉,每日为我奔波劳碌,我们之间也没有夫妻之实?,哪里好?”

    “我答应过你七叔,既然娶你就?要努力活得久,让你过得好。现在有这样?的希望,一定要试。”

    太子妃忽然就?瘪了嘴,双眼含泪:“

    这是剖心的手段,太惊悚骇人了!”

    太子微笑,嘴唇和指尖的紫白色更明显,手指末端也与旁人不同,像小小的槌形:“勉儿,魏勤一箭射穿也十分吓人,可他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至于我,每日都当最后一日过,自小如?此,经历过无数次,也不差这一次。”

    “你看,我从年?前到?现在,连续发作了六晚,拖累得你疲惫不堪,每日还要强打?精神招待拜年?的宾客,赴各种宴。”

    “可是……”太子妃还是不愿意。

    太子拉住太子妃的双手:“勉儿,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治病也是如?此。不知道什么病,无从下手;知道什么病,又知道除根之法,胜负就?能对半了。”

    “更何?况,飞来?医馆的医仙们还要做各种检查,选择合适的时机,真到?剖心之术时,必定是有了胜算的。”

    “勉儿,在我这半生了,胜负对半已是最大的胜率了。可怜尚药局御奉周延和太医署张医师,总是在一成?把?握里挣扎,真是辛苦了。”

    太子妃脑海中灵光一闪:“来?人,把?周御奉和张医师请来?。”

    “是,娘娘。”婢女轻快回答,飞快离去。

    一刻钟后,周御奉和张医师来?到?书房里,行礼后双手接过厚厚的书信,有些迟疑:“太子殿下,这是写给?您的,奴看不合适。”

    太子把?书信展开,摊平在他们眼前:“这是飞来?医馆的大医仙,对我送去的病录和药方做出?的评估,看,还有两张图来?解释心疾。”

    周御奉和张医师两人仔细看过,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殿下,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太子殿下眼中有光:“不知道,但是一箭穿透的魏勤现在康复中……我想去试试,是否如?这封信所?说。”

    周御奉和张医师又把?这封信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又问:“他们所?说的检查又是什么?”

    太子和太子妃两人同步摇头,又同时摊手,异口同声:“去了才知道。”

    周御秦张医师对太子殿下也实?在没有好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入春以来?病情加重,最后两人行礼:“太子殿下,如?果您上飞来?医馆,能否把?我们也带去?”

    寝宫对峙

    太子?妃首先摇头:

    “上元节东宫宴,

    殿下不能缺席;按大?郢律,太子?离开国都城,需要陛下首肯,

    只怕……”

    周延和张医师可?太了解润和帝的脾气,

    他绝对不会允许太子殿下自行上山;但?飞来医馆的书?信中,

    提醒太子尽快上山检查。

    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脸上的笑意明显:“上元节前后三日没有?夜禁,也不用上朝,如果我在东宫宴结束后离开国都城,在上朝前赶回,

    也许可?以。”

    张医师倒吸一口气:“殿下,飞来峰越往上越难爬,您的身体?……”

    太子?妃心细如发:“殿下,上元节确实不用上朝,

    但?正月十五陛下与皇后那里您定?是要去拜见,宫宴也不能缺席。”

    太子?趿坐着,

    随手取了国都城的舆图,指出路径:“东宫宴结束,所有?人离开大?约两刻钟,我可?以在结束前与诸位大?臣道别,

    之后由勉儿代为相送,这样可?以赢得半个时?辰的时?间。”

    “东宫到国都城门?有?三条主路,到时?全都挤满灯会游玩的百姓和达官贵人,

    出游马车会把这三条路完全堵住,我会改扮坐特制马鞍走最偏僻的路,到城门?大?约半个时?辰。”

    “城门?到飞来峰山脚下,

    骑马大?约一个时?辰两刻钟;骑马上山,也是差不多时?间。”

    张医师仔细计算:“殿下,

    即使这样,您到飞来峰半山腰也已经子?时?了,连夜爬山您肯定?受不了。”

    太子?胸有?成竹:“我在等,等一个上山特别快的方法。”

    周延和张医师面面相觑,这么?多年相处的经验,太子?从来不盲目自信,就算是搏命相拼也必定?做了诸多准备,他们除了相信没有?其他念头。

    “殿下,那我们现在就收拾行囊。”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兴冲冲地告辞。

    太子?妃有?双特别大?而?黑亮的眼睛,转起来有?那么?一丝调皮:“殿下,你在等七叔?”

    太子?笑而?不语。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太子?妃婚前有?多调皮,婚后就有?多沉稳,“可?是,还要提防锦王。”

    太子?微一点头:“锦王生性多疑,我已经给他布了许多疑团,全部捋清要花不少时?间,至少上元节三日夜游,他肯定?捋不完。”

    “闲妃想?要给锦王纳平妻,以增加他们的助力,陛下不同意;最重要的是,锦王瞧不上,只是闲妃一厢情愿。”

    “陛下身体?仍然虚弱,闲妃还在硬缠,遭殃的只有?锦王。”

    “再退一步,如果东宫六率无法保证我在国都城的安全,也只能说,我手下都是酒囊饭袋,没有?活着的必要。”

    太子?妃直接捂了太子?的嘴:“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太子?笑得宠溺,握住太子?妃的手。

    大?管家在门?外通报:“殿下,旅贲军队正求见。”

    “进。”太子?负手而?立,太子?妃从侧门?离开去检查东宫宴的各项事宜。

    没人进入。

    大?管家再次通报:“殿下,旅贲军队正在外面求见。”

    太子?立刻推开书?房门?,只见小院里站着狼狈不堪的旅贲军队正,身上挂了不少彩,血腥味有?些逼。

    队正一见太子?,立刻跪倒行礼:“殿下,飞来医馆大?医仙的书?信。”

    太子?吩咐:“来人,给队正处理伤口。”然后才接了书?信,展开一看,脸色凝重而?震怒。

    队正身上皮肉伤不少,骨头倒是没伤到,一边呲牙咧嘴地任凭处理伤口,一边禀报:“殿下,您有?所不知,从我们下到飞来峰半山腰,直到国都城,一路都有?人试图劫走凶嫌。”

    “重伤了四名兄弟,伤势很重,无奈之下,派人送去了飞来医馆。”

    “等我们进入进入东宫所在街市,那些人再也没出现过。”

    太子?沉吟片刻,朗声说:“备马,带上凶嫌,随我入宫!”

    “殿下,飞来医馆的大?医仙还有?一封信和一个盛满鲜果的篮子?。”队正的书?信贴身收好,沾了血迹,怕身上的血迹污浊了礼物,没有?拎进来。

    很快旅贲军士提着沉甸甸的果篮走进来,行礼后恭敬放好:“太子?殿下,大?医仙说上下飞来峰实在不便,一些水果表达谢意。”

    太子?把果篮放进书?房,嘱咐大?管家把书?房存着的锦盒全都包好带上,拿着沾了队正鲜血的书?信,径直出门?,旅贲军士们急忙跟随。

    ……

    永乐宫寝殿

    内侍官明镜禀报了第六遍:“陛下,张天?师求见。”

    润和帝斜倚在榻上,似醒非醒,慢悠悠地开口:“宣。”

    “是,陛下,”明镜高声通传,“宣张天?师觐见。”

    很快,张天?师道骨仙风地出现在寝殿门?外:“贫僧见过陛下。”

    “何事?”润和帝刚被?闲妃闹过,心情很糟,耐心极缺,还非常疲惫。

    张天?师走进寝殿,从衣袖中取出锦盒:“陛下,这是贫僧今日炼就的丹药,有?小荷清香。”说完,自顾自打开,里面的丹药呈荷花形,颜色浅粉渐变。

    润和帝垂着眼睫,一声不吭。

    张天?师有?些担忧,上次呈送丹药,润和帝睡了没收,两日了也没有?再召见,原本异常笃定?的心,忽然有?了些异动,所以上赶着再次献药。

    可?这次,润和帝还是不冷不热,既不说收,也不说不收。

    更让张天?师忧心忡忡的是,大?般若寺六护法和僧人被?旅贲军押解回国都城,不去大?理寺反而?直磅太子?东宫,这很不寻常。

    如果不在润和帝面前争取先机,只怕会惹出祸端。

    如果是过年前、哪怕是除夕夜的润和帝,张天?师都有?法子?圆过去;可?是现在,润和帝已经连续三次没有?踩进自己设的坑,也没有?继续服药,事情正在逐渐脱离撑控。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张天?师内里气急败坏,外在仍是恭敬谦和的面皮。

    良久,润和帝缓缓睁眼,看到张天?师显出意外的神色:“天?师,你怎么?来了?”仿佛刚才宣人进殿的不是自己。

    内侍官明镜警惕着张天?师的一举一动,陛下好不容易停药快半个月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继续服药。

    张天?师仍是稽首:“陛下,有?件事情不敢擅自隐瞒。”

    “说。”

    润和帝仿佛挤出所有?力气,望着张天?师。

    张天?师再次稽首:“陛下,贫僧派护法去飞来医馆打探,哦不,护法偶尔染疾,贫僧让他去飞来医馆求治,不料,已有?数日,仍然没回来。”

    润和帝像口古井,麻绳和摇手都历经岁月侵蚀,听?或回答都比平日多不少时?间:“孤记得你上次提过,也回答过你,若招来的不是仙,到底孰是孰非?是谁的过错?”

    张天?师的心里咯噔一下,润和帝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记得清楚。

    润和帝的眼神又?有?些涣散:“那时?你是如何回答的?好像没回答,又?是为何?”

    张天?师维持着脸皮:“陛下,当时?贫僧求陛下派人去飞来医馆探查……”

    润和帝忽然睁眼:“天?师的意思是,飞来医馆非法扣留大?般若寺的护法,所以应该派兵去围攻飞来医馆?”

    张天?师连忙低头:“陛下明鉴,寻人都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护法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贫僧日夜心神不定?。”

    润和帝笑得呵呵有?声,但?笑声很假:“天?师,你向?来知进退,明事理,神通广大?,为何不自己去飞来医馆寻找?”

    “……”张天?师怎么?也没想?到润和帝会这样回答,只能讪讪表示,“陛下,请恕罪,是贫僧心急忘了礼制,陛下……容贫僧告辞。”

    再这样说下去,张天?师怕回不了大?般若寺,装糊涂的润和帝实在太让人渗得慌。

    润和帝这才摆了摆手:“退下吧。”

    偏偏正在这时?,内侍官明镜高声通传:“陛下,太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润和帝有?些奇怪:“他刚下朝没多久,为何又?要见?”

    内侍官也回答不了,青天?白日的,太子?殿下想?进永乐宫就如同孩子?想?回家那样自然,谁能猜到他为了何事而?来?

    润和帝很疲惫,只想?赶紧把人支走。

    张天?师只想?赶紧开溜。

    可?太子?偏偏不如二人的意,让宫中内侍一路传到寝殿,传了一遍又?一遍。

    润和帝只能同意:“宣。”

    太子?拿着带血的书?信、受伤不轻的旅贲军队正、军士们和大?般若寺的凶嫌,身后还跟着背了大?背袱的大?管家,一路浩浩荡荡走向?寝殿,并在回廊处拦住了匆匆离开的张天?师。

    “张天?师,好久不见。”

    张天?师看着昂首阔步的太子?,双手合十后稽首:“太子?殿下,贫僧寺中还有?要事处理,告辞。”

    太子?和颜悦色地邀请:“张天?师,莫要推辞,请。”

    张天?师坚持要溜,刚走出两步,就被?旅贲军士们围住,急得回头喊:“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在阳光下笑得温润如玉:“张天?师,我得了个绝妙的话本子?,特意赶来讲给陛下听?,你可?不能错过,真是绝!”

    就这样,张天?师被?旅贲军士们半架着走回寝殿。

    润和帝揉着太阳穴,有?些烦躁:“何事非要现在见?”

    ……

    太子?恭敬行礼:“陛下,儿收到飞来医馆的信,打开一看,是医仙们遇袭的事情。陛下,您还没想?好如何对待飞来医馆,就有?人迫不及待痛下杀手了。”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也不知道飞来医馆断了谁的财路,被?卷入杀机之中。”

    润和帝听?了呵呵:“太子?,凡事讲究真凭实据。”

    太子?再次行礼:“陛下,人证物证凶嫌儿都带来了,只盼陛下过目,听?儿臣诉说事情原由。”

    润和帝喜欢太子?现在的调性,越来越果断,也越来越能以理服人。

    太子?恭敬递上飞来医馆的数封书?信:“陛下请过目,这封书?信上面沾了旅贲军士的血,足见押解凶嫌的危险。”

    润和帝接过书?信,去掉沾血的信封,没想?到里面的信纸也洇了血迹,一目十行地看完,将信丢到张天?师的身上:“天?师,给孤一个解释。”

    张天?师捡起书?信,飞快看完,心里又?咯噔一下,人赃并获可?怎样开脱?

    “来人,带凶嫌。”太子?吩咐道。

    很快,大?般若寺六护法和僧人们都被?带进寝殿,跪在润和帝面前,既不称贫僧,也不称草民,行完大?礼也只是低头跪着,一个字都不说。

    润和帝的视线落在张天?师身上:“天?师,这可?是你大?般若寺下落不明的六护法?”

    张天?师不假思索地摇头:“回陛下,他们不是般若寺僧众,都是第一次见。”

    太子?微笑着戳破:“张天?师,去年重阳登高,在大?般若寺的藏经阁内,我亲眼见了每一位护法,我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对人,我不可?能记错。”

    张天?师简直不敢相信,太子?竟然这样开门?见山,不停地向?太子?使眼色。

    太子?佯装不明白:“天?师,你的眼睛不舒服么??可?以去飞来医馆瞧一瞧。还是说,你在质疑本太子??”

    张天?师忽然又?镇定?起来:“陛下,以贫僧之见,太子?殿下的身体?似乎又?有?不适,唇指发绀,眼神恍惚……”

    太子?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指责身体?,不慌不忙:“天?师,之前你似乎也对陛下如此说,陛下的身体?衰老之相越发明显,记事渐渐模糊……”

    “天?师,你不解释一下么??”

    润和帝慢慢从榻上起身,背靠软枕看太子?与张天?师针锋相对,没多久又?满脸厌烦:“天?师,孤也见过大?般若寺的六护法,瞧着也是他,没错。”

    张天?师顿时?像受了莫大?冤屈:“陛下,太子?殿下……请听?贫僧详说。”

    太子?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当场戳破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向?润和帝行礼:“陛下,儿还有?事细禀。”

    润和帝垮了脸:“太子?,你可?知孤甚是倚重张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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