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张管家只能先回客栈,给国公府写信,明日再来打听。

    ————

    白氏把银子收好,说几句话就赚了四两银子,赚钱可真容易,没白养活那个死丫头。

    她叫住一个孙女,“你大伯娘呢?”

    “大伯娘在河边洗衣服。”

    白氏拍拍胸口道:“快给喊回来,把你大哥也叫回来,快点的。”

    很快赵氏和顾程远就回来了,顾程远一脸不耐,“奶,你叫我回来干啥,”他正斗蛐蛐呢。

    赵氏没说话,白氏把银子拿出来,“今儿来了几个贵人,问那个丫头片子的事,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运道,沈家出息了,还有贵人找上来。

    你们两个嘴给我把严了,以后说不准还有银子赚。”

    赵氏脸一白,“娘……”

    “这话就是跟你说的,一个捡的丫头片子当成宝,她到沈家可回来看过你一眼?我跟程远去顾家,她把我俩赶出来,啥德行,都是你惯的。”白氏使劲瞪了儿媳一眼,“铁定还有钱赚呢,不许坏我事儿。”

    赵氏神色呆愣,“那是小小的家人找来了吗,娘,哪家的……”

    “什么哪家的,小丫头片子就是我孙女,想去别人家享福去想得美。”白氏翘着二郎腿,巴拉两块碎银子。

    白氏又嘱咐了一遍,“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亲生的,别的啥都不许说。听见了没!”

    赵氏抹了把鼻子,她眼中刚露出一点犹豫,顾程远就道:“娘,你就听奶的吧,那个丫头现在过得好,啥都不。再说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你就当养了个白眼狼。”

    赵氏脑袋嗡嗡作响,半响,才在顾程远逼迫目光下点了点头。

    “娘,我衣服还没洗完呢,去洗衣服了。”

    白氏摆摆手,“快去吧,洗干净点。”

    赵氏一步一步往外挪,出了顾家,一个忍不住啜泣起来,她的小小,被卖了不算,还要给这家子吸血,命怎么这么苦。

    赵氏忍不住想刚捡顾筱的时候,七月,小姑娘瘦的不行,就眼睛大,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身上还有伤,抱着她的大腿……

    第98章

    三月十七

    三月十七,是顾……

    那时赵氏刚没一个孩子,

    又捡了一个,她觉得是缘分,仔仔细细养了几个月,

    终于有个人样出来。

    赵氏把她当自己的亲孩子,因为孩子又瘦又小,就起名叫小小了。

    顾小很乖,

    也可能是因为被打怕了饿怕了,才这么听话,

    赵氏心疼孩子,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留一口。

    只是后来顾家孩子越来越多,

    开始白氏还能看在顾小好看的份上疼阵子,后来就看哪儿都不满意。

    吃饭是错,

    说话是错,做什么都是错。赵氏在婆婆手里讨不找好,

    连着女儿也是,到后来,

    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还把女儿给卖了。

    眼泪掉进河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赵氏深吸一口气,她的亲女儿没活过一岁就夭折了,

    老天爷赐了她一段母女缘,早收回去了。

    卖女儿的时候没拦着,婆婆儿子找上去的时候也没拦着,

    现在来人认亲了,她竟然要拦着了。

    赵氏捂住脸,她这个当娘的,

    女儿在的时候没护着,不在,想见也见不到了。她凭什么拦着。

    赵氏站起来,把眼泪擦了擦,往村口跑去。

    三月末,春风和煦,可赵氏刚哭过,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跑到村口,没见到马车,又往县城跑。

    十几里路,跑累了就走一会儿,然后再跑,赵氏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想着那些人从远处来的,肯定住客栈里。

    ————

    张管家他们刚吃完饭,几个下属坐在一块,“管家,顾家那老婆子说的是真的吗?”

    张管家觉得不像,他还没见到顾筱生母,宁海村六十几户,也没挨家挨户问过。

    这种旧事,查起来难,就算顾筱不是顾家亲生,也不一定是国公府的女儿。

    张管家道:“不像真的,明日再看看,再找顾姑娘的生母问问,顾家的老婆子掉钱眼里了,撬她的嘴,不能用银子。实在不行去官府报官,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婆子,最怕见官。”

    “说的是,上了板子,不怕她不说。”下属喝了口茶水,“那个老娘们,看着都不像好人。”

    张管家不敢打草惊蛇,如果顾姑娘真的是小姐,那个老婆子必没少磋磨小姐。

    几人喝了热茶,准备早些歇息,不成想门被敲了敲,店小二在门外问:“几位客官,外头有一个妇人,说是有话和你们说。”

    张管家摩挲了一下手指,“请进来。”

    赵氏眼睛红肿,她试探着问:“几位大人,你们刚才可是去了宁海村顾家?”

    张管家打量着眼前的妇人,裹着头巾,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眉毛杂乱,脸上有斑点皱纹,“刚刚去过,不知夫人是……”

    “我是顾小的母亲……”赵氏嗓子发哑,“不是生母,是养母。”

    “小小是我相公夜里捡回来的,我女儿没了,才非要养着这孩子,你们要是她的家人,快把她带回去吧。”

    赵氏觉得自己没福气,护不住孩子,“我婆婆只认钱,当初她把孩子卖了,现在还想从孩子身上捞钱。”

    张掌柜问:“那她为何叫小小?”

    赵氏慌了一下神,“那孩子捡回来的时候又瘦又小,我怕她活不过去,就起名叫小小了。”

    都说贱命好养活,赵氏不想这个孩子像自己孩子那样。

    张管家问:“那她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璎珞镯子,衣服帕子,可有这些能作证?

    赵氏摇了摇头,捡回来的时候顾筱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哪儿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张管家:“那顾姑娘小时候,可喜欢这个名字?”

    赵氏仿佛间又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喜欢。她估摸着被吓到了,不肯说话,只有喊名字的时候才理人。”

    张管家叹了口气,“多谢夫人,这点银子你拿着……”

    赵氏连连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要是还有要问的,就来村里问我。”

    她怎么能要银子,卖一次就够了。

    赵氏局促地站着,她一双手搅在一块,“大人,她现在还好吗?”

    张管家道:“挺好的,沈公子中了状元,不日就能成婚。”

    “那就好那就好,能当状元夫人了。”赵氏泪中带笑,“要问什么还来问,你们要不信我说的,可以去问村子里的老人,还有几个知道的。”

    赵氏忙不迭从客栈出去,外面阳光大好,她还记得呢,小小追在她屁股后面,跟着她烧火做饭洗衣服,还记得她慢慢能说话了,喊她娘的样子。

    ——娘你别卖我,我以后少吃点,我做活赚钱。

    ——娘,尚阳村和宁海村离那么远,娘。

    赵氏抹了把眼泪,是她没用,把好好的女儿弄丢了。希望她过好日子,把在宁海村日子全给忘了。

    张管家道:“我先给国公爷写信,明日再去趟顾家,看看那个老婆子手里有没有信物。”

    也只能如此了。

    ————

    盛京

    徐氏梦呓,喊了好几声“小小”。

    张灵药给徐氏擦汗,眉间有散不开的愁云,“娘,您醒醒,该喝药了。”

    徐氏本就没睡深,她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她摸摸张灵药的手,“什么时辰了,雨还下吗?”

    张灵药摇摇头,“不下了,天晴了。”

    “那就好,”徐氏笑了笑,“娘没事,你不用一直守着,该干嘛干嘛去。”

    “我没别的事,乐意陪您待着,父亲说管家应该已经到广宁了,不出五日消息就能传回来,您再等等。”张灵药攥住徐氏的手,“娘,我和您说说顾姑娘的事吧……”

    徐氏笑了笑,“你说,娘听着。”

    “她呀,是状元郎的未婚妻,沈公子中了状元,不少人眼巴巴地看着呢,都说沈公子的未婚妻配不上他,您猜怎么着!”

    “怎么……”

    “顾姑娘可好看了,好像还和多宝阁掌柜有交情,多宝阁的东西您又不是不知道,多好看呀。”张灵药在多宝阁见过顾筱几次,张绪对她态度不同。

    徐氏问:“她很好看吗?”

    张灵药使劲点点头,“好看,很好看,柳叶眉杏眼,鼻子小,嘴巴也小,像娘年轻时的样子。”

    徐氏渐渐听睡着了,她看不清,只能在脑子里想是什么样子。

    要是早点找到就好了,她也能看看女儿是什么样子。

    张灵药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给徐氏掖了掖被子,叮嘱丫鬟照顾好,出门去了多宝阁。

    她想试试能不能遇见顾筱。

    多宝阁上了新东西,柜子上,多宝架上,摆了不少蜡烛,有橙黄精蓝这种透明色,还有偏奶一点的颜色,都装在瓷瓶和琉璃盏里。

    最好看的要属苹果这些,还有小动物的,贵女们没见过这种蜡烛,一人买了好几个回去。

    张灵药买了两个,然后上了二楼雅间,这一坐就坐到天黑,她想今日见不到,明日总能见到,正要走,忽然听见张掌柜的说话声。

    “这蜡烛卖的可忒好了,得多做多做,小东家,我现在也能举一反三了,咱们可以做别的样式!”

    “多订些琉璃盏,咱们生意常往来,让他们要便宜点。”

    张绪觉得琉璃盏和瓷瓶里的蜡烛是真好看,蜡烛上花心思,瓷瓶也花了心思,还有香味,光摆着不点,就能看好久。

    顾筱道:“一两银子一根蜡烛,真点了那就是烧钱玩儿。”

    “嘿嘿,反正可算出了个我能买得起的东西了,”张绪扶着楼梯往上走,心思都在蜡烛上,险些撞了人。“张小姐,真是对不住……”

    张灵药看着顾筱,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是我堵在这儿,掌柜没事就行。”

    张绪忙道:“我没事儿,不过下回真得小心啊,摔了可不得了。”

    顾筱不认识张灵药,盛京城的贵女她都不认得,也不在乎是张小姐还是李小姐。

    两人擦身而过,张灵药把人喊住,“顾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祥缘阁见过,我姓张,名灵药。”

    张灵药看着顾筱的眼睛,“我有事想同顾姑娘说,可否给我一刻钟的时间。”

    张灵药,盛京城的夫人贵女惹不起也惹不得,莫不是那位夫人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找上?

    顾筱点点头,“去雅间说吧。”

    两人去了雅间,张灵药道:“我有一事想求,不知姑娘可还记得,那日在祥缘阁,我母亲见到姑娘落泪了,其实不仅因为她有迎风落泪的毛病,还因为见到姑娘,让她想起一桩旧事。”

    陈年旧事张灵药比任何人记得都清,“自打那日回去,家母便卧床不起,我想请姑娘家母一面,说两句话……”

    哪怕是一句都行。

    这事算起来是因她而起,只是顾筱想不通,她同那位夫人又不像,为何见了她这样。

    顾筱问张灵药,“我同你母亲像吗?”

    张灵药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从前不是这样子的,只是病久了才这样。”

    顾筱去是会去,可是张灵药话里话外的意思,怀疑她是国公府的女儿?原身有爹娘的。

    “这事本不该我说,只是家母病重,实在等不得。”张灵药比任何人都希望顾筱是,“她是上月节那晚丢的,生辰是三月十七。”

    三月十七,是顾筱以前的生辰。

    第99章

    她是

    你的生辰是三月十七……

    张灵药看着顾筱,

    “顾姑娘?你……”

    顾筱回过神,便是生辰相同如何又能说明什么,原身已经不在了。“我可以去看看,

    但张姑娘应该也知道,我家住襄城广宁,虽然被卖,

    但是父母亲人都在。”

    顾筱忘了原书还有这么段剧情,原书感情戏极少,

    写的是沈羲和怎么一步步位及人臣。

    她还想张灵药好好的国公府小姐,为何要跟着沈羲和受七八年的苦,

    大概是因为不嫁世家不嫁权贵。

    张灵药道:“我知道……顾姑娘,还请快一些。”

    可世事难料,

    没准就有几分可能是呢。

    顾筱让多宝阁的小厮给沈家传个话,然后登上国公府的马车,

    路上,张灵药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大多是关于徐氏的。

    徐氏是个好母亲。

    但有时候,张灵药也会想,徐氏和她说话,

    朝她招手,想的会不会是……

    八岁那年以后,

    她想了许多,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也想过要是那个小小回不来就好了,

    也害怕过,徐氏不要她了怎么办。

    后来她想明白了,徐氏看她就是看她,

    母亲分得清她是谁。

    她这一生,就像名字一样,做一颗药。

    既然享了别人享不到的福,就得做别人做不了的事,张灵药不想嫁人,如果非要嫁的话,就嫁一个简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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