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不是在家吗,什么时候出去了,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她踢着拖鞋下楼,走到客厅里。裴松溪正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绵绵,还没睡吗?”

    “没睡,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临时出去了。”

    “我给你倒杯水。”

    她跑进厨房,裴松溪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嗯,好。”

    等回到房间,她开了一盏壁灯,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远处的橘色路灯光晕低调温柔,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半空中飞舞,偶尔撞到灯罩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夏夜的晚风沾着些水汽,吹的树叶窸窸窣窣,也吹乱她鬓边碎发。

    一如她起伏沉落的心。

    是夜难眠。

    -

    翌日。

    郁绵去小区附近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包子回来,刚刚坐下,就听见裴松溪下楼的声音,对她笑了笑:“裴姨,早上好啊。”

    裴松溪也笑了笑:“早上好。起来的这么早?”

    “起来早一点,一天的时间可以长一点,早点做完作业,晚上就能跟你一起散步啊。这个这个,这个是你喜欢的香菇包!”

    裴松溪低下头:“谢谢。”

    她连她喜欢什么口味记得一清二楚。眼前的包子热气腾腾,皮薄馅大,她垂着眼眸,没有动筷。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绵绵,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郁绵抬起头:“什么事啊?”

    “我看你学习的状态很辛苦,要不要考虑一下,到国外去读书?”

    “……是大学,还是……现在?”

    “是,高一刚刚结束,现在过去接着读高二,国内的竞争压力太大,如果你以后想在国外读本科,高中就出国是最正确的选择。你……”

    她忽然间有些说不下去,因为……郁绵的神情,让她不得不停下来,这好像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郁绵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像是在笑的,可是看起来又像是在哭。

    她比她想象中的更平静,可是……似乎也更悲伤一些。

    裴松溪叫她的名字:“绵绵?”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轻声问她:“裴姨,你真的想我走吗?”

    ——是……你要结婚了吗?

    第52章

    52

    裴松溪不忍心看到她这般神情,

    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揽下她头发:“对不起,

    我知……”

    郁绵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落到半空。

    “绵绵?”

    郁绵却摇摇头:“我知道了……不用解释,

    不用解释。我要休息一会。”

    她说完就转身,

    往前走了几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好像身后有着某个可怕的怪兽在追赶她,

    而她只有逃避。

    裴松溪想追上去跟她说话,

    可是没走几步就停下……很快,

    她听见楼上传来‘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她能理解郁绵的情绪,可是并不能完全理解……

    刚刚说话时,也只是商量的语气,这是她想了一夜之后,

    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裴林茂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长,更不用说北美分公司是她一手创建的,

    所以郁绵在那里会很安全……可是……

    裴松溪想起郁绵刚才的神情,她明明不想去的,

    可为什么要点头说知道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裴松溪去敲她的门,

    郁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现在不想吃……”

    她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有时静下来听郁绵房间里的声音。

    静悄悄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跟朋友聊天。

    郁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都没出来。

    有好多次,裴松溪站在她房间门口,抬起手,却没有敲下去。

    或许……或许缓几天,等绵绵冷静下来就好了。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暑假伊始,郁绵在素描课程之外又选了水彩课,之前只上了初阶的舞蹈课又再次学了起来,她把自己变得格外忙碌,有时候裴松溪到家,她还没回来。

    可是一旦裴松溪叫她的名字,开口想跟她说话的时候,郁绵都会低下头,沉默无声的抗拒。

    裴松溪对着她,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根本拿不出来,她甚至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感觉到郁绵极为强烈的抵抗和排斥情绪,这是前所未有的,十分陌生。

    可时间越拖越久,裴林茂按捺不住,小动作越来越多。

    直到有天,裴松溪下班回来,敏锐的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窥探她,她就知道……有的事情或许不能再拖了。

    她要跟绵绵好好谈谈。

    七月底的阳光火热滚烫,郁绵背着画夹回来,却意外的发现,裴松溪就坐在客厅里,目光沉静,凝视着她:“绵绵,坐下来,我们谈一谈。”

    郁绵不想谈,她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可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她知道这样是很不勇敢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要离开她了,她就难过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

    就连不想走,不想离开的理由……她都没办法说,那是她不能说的秘密。

    她提着画夹从她身边走过:“我……我先回去一下房间。”

    “站住。”

    裴松溪缓缓开口,声调低而压抑,却有着强势的压迫力,透着冷冰无情。

    郁绵因她的声音愣住了,她回过头看着她……第一次看到裴松溪冷冰严厉的神情,眼眶下意识就红了:“谈什么?”

    裴松溪看见她发红的眼圈,却顿住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焦虑难安,每一日都担心着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却又始终面对着郁绵的抵触和不肯沟通,刚刚……是她没控制好语气。

    ……好像越说越错了。

    郁绵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背着画夹匆匆上楼,背对着她,反手擦了擦发红的眼角。

    裴松溪轻轻叹了一口气:“绵绵……我该拿你怎么办。”

    随后的一个月是漫长的冷战。

    除了上素描和水彩的课程外,其他时间,郁绵约了景知意在市图书馆学习刷题,早上走得很早,晚上才回家,以此避免跟她碰面。

    可是,裴松溪早上走的比她还早,晚上比她回来的还晚。

    有时郁绵半夜醒来,会听到楼下走动的声音。她甚至偷偷去看过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夜里两三点,她透着门缝往里看,会看见裴松溪坐在窗边,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的样子。

    脸颊消瘦,神情淡漠。

    郁绵想劝她不要太辛苦,可是她忽然发现……她跟裴姨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在这一瞬,她忽然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要跟裴姨生气呢……她早就说过了,她听她的,什么都听她的。

    后来,裴松溪越来越忙了,甚至开始时不时的不回家。

    魏意会提前给郁绵打电话,语气里似乎也透着焦虑和疲惫,却尽可能的维持平稳:“裴总今晚要连夜开会,小绵绵,你自己在家里,要乖乖的啊。”

    “她……”

    郁绵都来不及问一句,电话就挂断了。

    她想给裴松溪打电话……可是,从假期开始到现在,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跟裴姨说过话了。

    她不敢给她打电话。

    裴姨会对她生气吧?

    想到这里,郁绵就感到难过,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海水里,酸涩发皱。

    裴姨肯定是生气了,所以她不再跟她说话了,就连现在……裴姨不回家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她呢?

    郁绵忍不住对自己生气。

    明明……明明已经长大了,可为什么还要…任性呢。

    裴姨想她出国……她就出国好了,她为什么……就不听她的话呢。

    她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绕来绕去都没有出路,每天都在等着手机上的一通来电,等着裴松溪拿钥匙开门的声音,等着她回来,她就去向她道歉认错。

    可是……一直到八月底,裴松溪一直都没有回家。

    景知意要回老家一趟,明天开始不来市图了,从图书馆出来,她们站在路边道别。

    景知意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叹气:“郁绵,你还没跟家里说好吗,是真的要出国吗?”

    郁绵在夕阳余晖中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好多天没见到裴姨了。”

    “啊?马上就九月了,假期要结束了,如果真的要去,要提前联系学校,安排宿舍,还有你还没报名语言考试,是要让你过去读语言班吗?”

    郁绵摇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还没说。我……我听她的。”

    景知意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可也不知道该劝什么:“明天我不来了,你一个人也别来了,来的话问一下陶让或者梁知行,别一个人在这里待一天,叫个人陪你。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看着我们。”

    郁绵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点点头。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的,阳光从阳台玻璃照进来,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客厅里加湿器的水都干了,玄关处那双细跟高跟鞋放了一个多月,原本镶满碎钻的鞋面都已落了灰,昭示着主人从未回来过。

    桌上是早就做好的饭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的分量,原来阿姨都知道裴姨不回来了。

    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郁绵看着桌上堆着的厚厚一摞作业发呆。

    怎么她把这么多作业都写完了,还没等到裴姨回来呢。

    她趴在桌子上轻轻叹气,手指摆弄着一个橙子,难过的发现……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郁绵想了很久,决定明天去找她。

    是她先拒绝跟裴姨沟通的,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她那些……无法言说的隐秘情绪。

    她还不知道想要怎么跟裴姨说这件事,但是她太想她了,她想见她,也想告诉她,工作不要太辛苦。

    郁绵枕着胳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就这么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感觉头也有点晕沉沉的,在窗边站了一会,才感觉精神好点了,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

    裴姨这个时间点……应该会在公司吧?

    郁绵在等地铁的时候,给裴松溪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她又给魏意打了一个过去,电话被挂断了,很快一条信息发进来:“小绵绵,在家玩哈,现在姐姐没空。”

    她有点无奈的舒了一口气,但是既然出来了,她还是决定过去。

    只是出地铁的时候,天上意外下起了暴雨。

    郁绵站在地铁口想了一会,都到这里了,她见不到裴松溪,似乎会有点不甘心。

    等雨小了,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雨里。

    只是没跑几步,雨就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的很疼。她的衣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等站到裴氏公司的屋檐下,被风一吹,郁绵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再打裴松溪和魏意的电话,都没人接通了。

    她太久没来,前台似乎换了个人,不认识她,只说要打内线电话问问,但是问出来的答案是裴松溪不在,今天在别的地方开会。

    郁绵低下头,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湿透了,显得有些单薄,分外失落。

    她出去之后,在路边站了很大一会,多多少少有点茫然……原来这么久没跟裴姨说话了,她想找她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她了。

    她打了辆的士,回程的路上因为大雨有些堵车,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可是一摸额头似乎又烫的厉害——她好像生病了。

    等司机把她送回小区,她下了车,站在路边想了想,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My

    Moon’那一行,犹豫了一下,却又很快滑了过去。

    她……不敢再打给她了。

    第53章

    53

    社区医院。

    郁绵挂了号,

    坐在外面等了一会,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更烫了……本来穿着湿衣服是觉得冷的,可是现在又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的,

    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终于等来护士,

    给她测了体温:“你在高烧,要在医院输液。”

    郁绵怔了一下,

    点点头:“……好的。”

    她从小就很少来医院,

    对打针、输液都有种先天的心理恐惧,

    不过来都来了,她都这么大了,似乎也不能说回去了。

    护士低下头记录,

    跟她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等输液瓶到特定位置就要按铃叫人来了。

    郁绵点点头,笑着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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