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变1

    似乎每一年的清明都在下雨,而且这雨并不很大,单是时间长,长得叫人发闷,身L的四肢都像是软化了一样,软绵绵的很不舒服。又恰逢赶上祭拜的日子,借这一场雨,似乎人鬼的区别都不分明了,那些匆匆离开心存遗憾的人好像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大大方方地回到牵挂之人的身边。

    如此一来其实离别与重逢的意义便冲散了雨本身的倦怠,而赋予了这个日子更加绵延缱绻的味道。陈散并不讨厌下雨,只是这种季节更替之间的雨总是伴随着热量和温度的叠加消减,稍不留神就会感冒。

    陈散往年在这个时刻都会感冒,无论怎么预防都不起作用。

    她后来也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了,干脆也不提前预防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今年出奇的没有感冒。

    只不过心里总是闷闷的,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成了她握不住的虚L,她被一阵不可抗拒的怅然若失感包裹着下沉。

    连日的雨。没有阳光。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陈散晚上在夏娣那儿睡觉的时侯,陈力行一个电话在半夜十一点半到访。

    陈散睡眼迷蒙,断断续续只能听到一些,接着她就被夏娣摇醒,她看见夏娣两眼含着泪,她听到陈力行在楼下大声催促的声音。

    他们说她爷爷死了。

    怎么会呢?昨天和他打电话,小老头还骄傲地说自已今天在医院胃口很好,吃了两碗饭。

    他说今年过年的时侯给她包个大红包。

    他怎么会不辞而别呢?

    明明小时侯在校门口去帮她买冰棍的时侯,都会叮嘱她别跑远。

    怎么可能这一次不和她告别呢?

    雨不知道什么时侯大了起来,她坐在汽车的后座,雨砸在车窗上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就像是砸在她的胸口上那样,她喘不上气来,父亲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你高兴了吧?你爷爷死了。”陈力行听不见陈散的哭声,也看不到陈散痛苦的表情,他早就知道陈散是一个没良心的人,谁会在后妈面前装作不经意提起亲妈呢?谁会把自已的亲妹妹当成玩具一样高高举起呢?

    他和夏娣离婚后一直都是他在供着她,这还不够吗?

    他过年回老家的时侯,挂着个丧脸给谁看呢?他又没死。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她都能如此。

    那亲手将她养大的爷爷死了她没什么表示也挺正常的。

    陈散坐在后面,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色。所有的一切都在雨滴中化成一团浆糊,她想从中分辨些什么,最后却只能看清自已不断滚落的泪。

    她明明早就习惯了陈力行的说话方式,可是为什么还是会痛苦呢?

    她从小就在追逐陈力行的路上,她多么希望父亲能稍微停停,问问她最近学校如何呢?可是他一直在往前走,陈散跑了很久,终于疲倦了,她停在原地,任由那一道裂缝越来越大。

    她一直在往前走,却忘了回头看。

    陈力行将她留在原地。

    她也把小老头永远的留在了原地。

    陈力行没有回乡下,而是去了武城人民医院。

    陈圆本还吊着一口气。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他的胸膛已经几乎看不到起伏,整个人蜷缩在一张干巴的皮里,从手背到整个手臂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看得陈散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侯,那一个个被茶叶充斥的春天。爷爷抱着个保温杯,笑嘻嘻地看奶奶分装茶叶,那时侯她还嘲笑过爷爷的脸像马蜂窝一样圆滚滚的,让爷爷减减肥。

    现在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干瘪的瘦桃,除了骨头全身上下都没几两肉。

    “回家吧,节哀。”迟来的医生看了两眼便没有再说话,直接从病房的门口出去了。

    陈散恨他们的冷漠,可是他们能让什么呢?突发性脑溢血和肝癌晚期,不断的透析,又能如何挽救呢?

    亲戚们七手八脚地把陈圆本抬到救护车上,车一路从灯火通明的城中心到漆黑一片的乡下,灯火一点一点的暗淡,生命的烛火也在一点一点消亡。

    陈圆本早就没有力气再睁开双眼了。

    陈散坐在一侧用力地掐着自已,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喊着小老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流,她拼尽全力没有让自已哭出声音来,她不想再让爷爷担心了,爷爷说了,我们家乖孙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小孩,爷爷永远都不用为乖孙担心。

    回到乡下的时侯已经凌晨一点了,亲戚围着他围得紧紧的,陈散只能站在房门向内张望。

    “有声儿了有声儿了!”一个姑妈急忙凑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着蠕动的双唇直叹息。

    “你要不先去睡会儿吧,今天下午还要回学校吧我记得?”阿姨拍了拍她的肩,她说有事的时侯会来喊她的,这边不到早上六七点估计不会结束。

    陈散脑子生疼,乱七八糟的声音将她扯来扯去。她点了点头,从老房子走出来,盯着大门外漆黑的田野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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