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旗轿车的引擎低吼着，车轮卷起雪末，一头扎进了701大院的深处。</p>
门口那两个哨兵，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p>
刚才那个小叫花子，真被首长抱走了？</p>
还裹着那件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穿的将校呢大衣！</p>
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p>
……</p>
顾家是栋独门独院的两层红砖小楼，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苏式风格，厚重而威严。</p>
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摆。</p>
车没停稳，警卫员小张就跳下来拉开车门。</p>
顾彦舟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大步跨了出来。</p>
林小芽缩在大衣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p>
这里真大，比村里打谷场还要干净。地上铺着青石板，连点鸡屎牛粪都看不见。</p>
“首长，这孩子是……”</p>
家里的保姆刘妈闻声迎出来，看到顾彦舟怀里那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孩子，整个人都怔住了。</p>
顾彦舟脚步没停，脸色阴沉得可怕。</p>
“烧水，把客房暖气开到最大！再拿一套干净衣服，要最小号的！”</p>
刘妈在顾家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首主这副模样，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吓得她赶紧“哎”了一声，小跑着去忙活了。</p>
顾彦舟直接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p>
书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p>
他把林小芽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p>
林小芽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p>
这桌子太亮了，能照出人影，她身上的狗皮褥子又脏又臭，生怕把桌子弄脏了。</p>
她小心地想把屁股挪开一点，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p>
“坐好，别动。”</p>
顾彦舟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按着她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p>
他伸手，从林小芽怀里拿过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p>
铁盒子冰凉，却还带着孩子一路逃亡的体温。</p>
顾彦舟的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那里刻着一行快磨平的小字：赠战友——林卫国。</p>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停滞了。</p>
“咔哒。”</p>
锈蚀的铁扣被他用蛮力掰开。</p>
盒里的东西不多，甚至称得上寒酸。</p>
一枚蒙尘的一等功勋章。</p>
一张发黄的黑白合照。</p>
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却沾着暗褐色血迹的信。</p>
顾彦舟拿起那张合照。</p>
照片上，七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穿着老式军装，笑得没心没肺。</p>
站在最中间，笑得最灿烂的，就是林卫国。</p>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p>
说好了一起退伍，一起娶媳妇，生一堆娃让他们打群架。</p>
可现在，只有这张照片是冰凉的。</p>
顾彦舟的手指收紧，骨节凸起，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相片捏碎。</p>
他放下照片，展开那封带血的信。</p>
字迹潦草，那是林卫国在生命最后时刻，趴在南疆湿热的烂泥里写下的。</p>
“老顾，老二，老三……兄弟们。”</p>
“要是你们看到这封信，我肯定已经去见马克思了。”</p>
“别哭，老子是英雄。”</p>
“我这辈子没啥遗憾，就是没见着我家那刚满月的闺女。”</p>
“她叫芽芽，林小芽。希望她像野草一样，在哪都能活下去。”</p>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要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求兄弟们，拉她一把。”</p>
“这闺女，我托付给你们了。”</p>
信纸很薄，在顾彦舟手里却重逾千斤。</p>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信纸上，迅速洇开一团模糊的水渍。</p>
林小芽坐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p>
她看见这个凶巴巴的叔叔，哭了？</p>
他脸上明明没有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可那眼泪就是那么直直地掉了下来。</p>
顾彦舟用力地吸了口气，仰起头，把眼眶里的湿热硬是憋了回去。</p>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瘦得像只小猴子的林小芽。</p>
这就是卫国说的“拉一把”？</p>
这就是卫国希望的“像野草一样活下去”？</p>
如果不是这孩子拼了命跑出来，如果不是她命大，她早就冻死在那个地窖里了！</p>
一股灼热的怒意从他胸腔里烧起来，沿着血脉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p>
“你是林卫国的女儿。”</p>
顾彦舟看着她，话语里是毋庸置疑的确认。</p>
林小芽点点头，小手抓着那个空了的铁盒子，那是爹留给她最后的念想。</p>
“顾……顾爸爸？”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p>
这一声软糯又生怯，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心头那层坚硬的冰壳。</p>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却看到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冻疮和小口子。</p>
手悬在半空，竟找不到一块好皮肤下手。</p>
“我是。”</p>
顾彦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亲爹。”</p>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上楼梯。</p>
“老顾！火烧眉毛地叫我干嘛？我那还有个重要病人等着……”</p>
书房门被推开。</p>
一个穿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俊秀的男人冲了进来。</p>
正是温清词。</p>
京城最好的外科圣手，当年的老三。</p>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还有旁边红着眼眶，像头暴怒狮子似的顾彦舟。</p>
温清词有洁癖，平时见点灰都要皱眉。</p>
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勋章和照片上，脚步就这样停在了门口，整个人都僵直了。</p>
“这……这是？”</p>
温清词的声音在发抖，指着铁盒子，又指了指林小芽。</p>
顾彦舟没说话，只把那封带血的信递了过去。</p>
温清词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p>
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先是血色褪尽，紧接着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p>
他霍然转头看向林小芽，眼底的惊疑一点点变成了难以言说的痛楚与狂喜。</p>
“卫国的……闺女？”</p>
温清词大步走过去，也顾不上洁癖了，伸手就要去抱林小芽。</p>
林小芽吓得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p>
她这个瑟缩的动作，让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口同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p>
“别怕。”</p>
顾彦舟挡住温清词的手，嗓音低沉：“老三，先给她检查身体。”</p>
“你是医生，你看看她这身伤……”</p>
顾彦舟的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住了。</p>
温清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是医者该有的镇定。</p>
“好。”</p>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和采血针管。</p>
“丫头，别怕，叔叔是医生，给你看病。”</p>
温清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蹲下身子，和林小芽视线齐平。</p>
林小芽看着那尖尖的针头，肩膀瑟缩了一下。</p>
在村里，赤脚医生给她打针，从来都是摁着就扎，疼得她哇哇哭。</p>
“不……不打针行吗？”</p>
她小声哀求，声音弱得像猫叫。</p>
“不打针，就抽一点点血，验一下。”</p>
温清词柔声哄着，“很快，一点不疼，就像蚊子叮一口。”</p>
顾彦舟站在一旁，看着那细得好像一折就断的胳膊，心脏又是一阵拧着疼。</p>
温清词托着林小芽的手臂，找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p>
血管太细，还严重塌陷，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脱水造成的。</p>
这一针下去，要是扎不准，孩子得多受罪。</p>
“老顾，拿点糖水来。”</p>
温清词回头吩咐，“她血管瘪了，得补点糖分。”</p>
顾彦舟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背影里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仓皇。</p>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还有一盘刘妈刚做的精致点心走了进来。</p>
那是京城老字号“稻香村”的牛舌饼和枣花酥，香甜的气味一下飘满了整个书房。</p>
林小芽的鼻子动了动。</p>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香味。</p>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巨响。</p>
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响亮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了。</p>
林小芽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p>
在后娘家，肚子要是叫了，换来的肯定是“讨债鬼”、“饿死鬼”的打骂。</p>
“吃吧。”</p>
顾彦舟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p>
林小芽抬起头，看看点心，又看看顾彦舟，不敢动。</p>
“吃！”</p>
顾彦舟以为她不爱吃，语气加重了一分。</p>
林小芽被他略重的语气吓得肩膀一缩，飞快地抓起一块枣花酥，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p>
她吃得太急，酥皮呛进了喉咙，咳得小脸通红，却不敢停下。</p>
眼泪都咳出来了，还在拼命往下咽，生怕慢一点，这点心就会被收走。</p>
门口那两个哨兵，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p>
刚才那个小叫花子，真被首长抱走了？</p>
还裹着那件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穿的将校呢大衣！</p>
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p>
……</p>
顾家是栋独门独院的两层红砖小楼，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苏式风格，厚重而威严。</p>
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摆。</p>
车没停稳，警卫员小张就跳下来拉开车门。</p>
顾彦舟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大步跨了出来。</p>
林小芽缩在大衣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p>
这里真大，比村里打谷场还要干净。地上铺着青石板，连点鸡屎牛粪都看不见。</p>
“首长，这孩子是……”</p>
家里的保姆刘妈闻声迎出来，看到顾彦舟怀里那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孩子，整个人都怔住了。</p>
顾彦舟脚步没停，脸色阴沉得可怕。</p>
“烧水，把客房暖气开到最大！再拿一套干净衣服，要最小号的！”</p>
刘妈在顾家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首主这副模样，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吓得她赶紧“哎”了一声，小跑着去忙活了。</p>
顾彦舟直接上了二楼，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p>
书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p>
他把林小芽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p>
林小芽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p>
这桌子太亮了，能照出人影，她身上的狗皮褥子又脏又臭，生怕把桌子弄脏了。</p>
她小心地想把屁股挪开一点，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p>
“坐好，别动。”</p>
顾彦舟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按着她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p>
他伸手，从林小芽怀里拿过那个生了锈的铁盒子。</p>
铁盒子冰凉，却还带着孩子一路逃亡的体温。</p>
顾彦舟的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那里刻着一行快磨平的小字：赠战友——林卫国。</p>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停滞了。</p>
“咔哒。”</p>
锈蚀的铁扣被他用蛮力掰开。</p>
盒里的东西不多，甚至称得上寒酸。</p>
一枚蒙尘的一等功勋章。</p>
一张发黄的黑白合照。</p>
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却沾着暗褐色血迹的信。</p>
顾彦舟拿起那张合照。</p>
照片上，七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穿着老式军装，笑得没心没肺。</p>
站在最中间，笑得最灿烂的，就是林卫国。</p>
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p>
说好了一起退伍，一起娶媳妇，生一堆娃让他们打群架。</p>
可现在，只有这张照片是冰凉的。</p>
顾彦舟的手指收紧，骨节凸起，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相片捏碎。</p>
他放下照片，展开那封带血的信。</p>
字迹潦草，那是林卫国在生命最后时刻，趴在南疆湿热的烂泥里写下的。</p>
“老顾，老二，老三……兄弟们。”</p>
“要是你们看到这封信，我肯定已经去见马克思了。”</p>
“别哭，老子是英雄。”</p>
“我这辈子没啥遗憾，就是没见着我家那刚满月的闺女。”</p>
“她叫芽芽，林小芽。希望她像野草一样，在哪都能活下去。”</p>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要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求兄弟们，拉她一把。”</p>
“这闺女，我托付给你们了。”</p>
信纸很薄，在顾彦舟手里却重逾千斤。</p>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信纸上，迅速洇开一团模糊的水渍。</p>
林小芽坐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p>
她看见这个凶巴巴的叔叔，哭了？</p>
他脸上明明没有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可那眼泪就是那么直直地掉了下来。</p>
顾彦舟用力地吸了口气，仰起头，把眼眶里的湿热硬是憋了回去。</p>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瘦得像只小猴子的林小芽。</p>
这就是卫国说的“拉一把”？</p>
这就是卫国希望的“像野草一样活下去”？</p>
如果不是这孩子拼了命跑出来，如果不是她命大，她早就冻死在那个地窖里了！</p>
一股灼热的怒意从他胸腔里烧起来，沿着血脉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p>
“你是林卫国的女儿。”</p>
顾彦舟看着她，话语里是毋庸置疑的确认。</p>
林小芽点点头，小手抓着那个空了的铁盒子，那是爹留给她最后的念想。</p>
“顾……顾爸爸？”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p>
这一声软糯又生怯，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心头那层坚硬的冰壳。</p>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却看到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冻疮和小口子。</p>
手悬在半空，竟找不到一块好皮肤下手。</p>
“我是。”</p>
顾彦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亲爹。”</p>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上楼梯。</p>
“老顾！火烧眉毛地叫我干嘛？我那还有个重要病人等着……”</p>
书房门被推开。</p>
一个穿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斯文俊秀的男人冲了进来。</p>
正是温清词。</p>
京城最好的外科圣手，当年的老三。</p>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还有旁边红着眼眶，像头暴怒狮子似的顾彦舟。</p>
温清词有洁癖，平时见点灰都要皱眉。</p>
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勋章和照片上，脚步就这样停在了门口，整个人都僵直了。</p>
“这……这是？”</p>
温清词的声音在发抖，指着铁盒子，又指了指林小芽。</p>
顾彦舟没说话，只把那封带血的信递了过去。</p>
温清词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p>
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先是血色褪尽，紧接着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p>
他霍然转头看向林小芽，眼底的惊疑一点点变成了难以言说的痛楚与狂喜。</p>
“卫国的……闺女？”</p>
温清词大步走过去，也顾不上洁癖了，伸手就要去抱林小芽。</p>
林小芽吓得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p>
她这个瑟缩的动作，让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口同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p>
“别怕。”</p>
顾彦舟挡住温清词的手，嗓音低沉：“老三，先给她检查身体。”</p>
“你是医生，你看看她这身伤……”</p>
顾彦舟的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住了。</p>
温清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是医者该有的镇定。</p>
“好。”</p>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和采血针管。</p>
“丫头，别怕，叔叔是医生，给你看病。”</p>
温清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蹲下身子，和林小芽视线齐平。</p>
林小芽看着那尖尖的针头，肩膀瑟缩了一下。</p>
在村里，赤脚医生给她打针，从来都是摁着就扎，疼得她哇哇哭。</p>
“不……不打针行吗？”</p>
她小声哀求，声音弱得像猫叫。</p>
“不打针，就抽一点点血，验一下。”</p>
温清词柔声哄着，“很快，一点不疼，就像蚊子叮一口。”</p>
顾彦舟站在一旁，看着那细得好像一折就断的胳膊，心脏又是一阵拧着疼。</p>
温清词托着林小芽的手臂，找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p>
血管太细，还严重塌陷，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脱水造成的。</p>
这一针下去，要是扎不准，孩子得多受罪。</p>
“老顾，拿点糖水来。”</p>
温清词回头吩咐，“她血管瘪了，得补点糖分。”</p>
顾彦舟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背影里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仓皇。</p>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还有一盘刘妈刚做的精致点心走了进来。</p>
那是京城老字号“稻香村”的牛舌饼和枣花酥，香甜的气味一下飘满了整个书房。</p>
林小芽的鼻子动了动。</p>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香味。</p>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巨响。</p>
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响亮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了。</p>
林小芽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p>
在后娘家，肚子要是叫了，换来的肯定是“讨债鬼”、“饿死鬼”的打骂。</p>
“吃吧。”</p>
顾彦舟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p>
林小芽抬起头，看看点心，又看看顾彦舟，不敢动。</p>
“吃！”</p>
顾彦舟以为她不爱吃，语气加重了一分。</p>
林小芽被他略重的语气吓得肩膀一缩，飞快地抓起一块枣花酥，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p>
她吃得太急，酥皮呛进了喉咙，咳得小脸通红，却不敢停下。</p>
眼泪都咳出来了，还在拼命往下咽，生怕慢一点，这点心就会被收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