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秀稳稳端着搪瓷缸子，放在那张瘸腿桌上。</p>
面条顶端，那个红皮鸡蛋卧得周正，金黄的蛋液边儿在热汤里直打晃。</p>
她小心地滴了两滴酱油。</p>
猪油的醇厚混着豆酱香味，一下子钻进鼻孔里。</p>
这味道，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简直要了人亲命。</p>
苏建国两只大手护在碗边，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p>
活像在守着什么稀罕的高精尖装备。</p>
他把苏桃桃往椅子上抱时，手上的劲儿比拆炸弹引信还要轻。</p>
椅子有点高。</p>
小丫头两条短腿悬在半空，美滋滋地晃荡着。</p>
苏建国就在旁边半蹲着，时刻瞅着，生怕闺女掉下一粒渣。</p>
苏桃桃噘着粉嘟嘟的小嘴，对着面汤使劲儿吹。</p>
“呼，呼。”</p>
接着，嗷呜一声咬了一大口鸡蛋。</p>
热乎乎的蛋液一进嗓子眼。</p>
那股子焦香油润的味道，美得她眼缝都眯成了两条线。</p>
太香了！</p>
想她堂堂玄门老祖，以前在山上吃的都是没滋没味的辟谷丹。</p>
这会儿才算活明白了。</p>
人间烟火里的荤腥油水，那才是真正的道。</p>
小丫头埋头吃得欢，吸溜面条的声音响亮得很。</p>
没过一会儿，嘴圈就沾了一圈褐色印子，瞧着像个偷嘴吃的小花猫。</p>
林秀和苏建国谁都没舍得动筷子，就这么静悄悄地看着。</p>
苏建国喉结上下动了动。</p>
他心里跟塞了块酸萝卜似的，又酸又胀。</p>
他在外头拿命拼，不就盼着老婆孩子过好日子。</p>
可到头来，一碗简单的面，倒成了全家最好的盛宴。</p>
“饱没？”见闺女连汤底都喝个精光，苏建国哑声问了一句。</p>
“饱饱啦。”</p>
苏桃桃拍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满意的响嗝，</p>
小脸上全是坦然的幸福。</p>
到底是小孩子，吃饱了困劲儿就上来了。</p>
桃桃的眼皮开始打架。</p>
她的小脑瓜一点一点的，快要栽进梦乡。</p>
“今晚先挤挤。”</p>
苏建国瞅着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铁架床，眉头拧得死死的。</p>
这么点地方，咋睡三个人？</p>
林秀也有些局促，两只手绞着补丁衣角，小声嘟囔：</p>
“建国，你带桃桃睡，我下地铺两层旧报纸就行……”</p>
“那哪成。”</p>
苏建国脸一黑，话头硬邦邦的，压根没商量，</p>
“地上凉气重，你那身子骨受得住？听我的，你们娘俩上床，我睡地上。这是命令。”</p>
林秀拧不过他。</p>
她只好红着眼眶，抱着迷糊的桃桃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p>
母女俩得贴得紧紧的，才能不往下掉。</p>
苏建国把军外套往身上一盖，双手枕着后脑勺，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p>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外头的虫鸣声。</p>
苏建国心想，日子是苦，可老婆孩子在身边，心里就踏实。</p>
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睡着时。</p>
铛！</p>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悲鸣，在死寂的黑夜里骤然炸响。</p>
“哎呀！”林秀吓得尖叫一声。</p>
苏建国骨子里的本能比脑子还快。</p>
他整个人翻身跃起，浑身肌肉紧绷。</p>
右手习惯性地往腰后一摸，却摸了个空。</p>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战场。</p>
“咋了？”他抓起手电筒，一道白光直接打在床上。</p>
手电光一晃。</p>
只见那张老旧行军床中间的横梁，竟然从中断裂。</p>
床面整个塌了下去，陷成一个V字坑。</p>
林秀抱着桃桃陷在里头，样子狼狈得很。</p>
“这床……咋好端端折了……”林秀声儿里带了哭腔。</p>
这可是家里唯一的像样家具。</p>
苏建国也懵了。</p>
这可是军工厂出的锰钢。</p>
两个女人才多沉，怎么就折了？</p>
被夹在中间的苏桃桃这会儿醒了。</p>
她那点起床气正没处撒，肉乎乎的小手顺势在那根断裂的横梁上胡乱拍了一下。</p>
那横梁的断口还带着毛刺。</p>
她奶声奶气地嘟囔：</p>
“硌死桃桃了……要软软，不要硬硬……”</p>
小奶音刚散在空气里。</p>
苏建国便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理解的景象。</p>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从那断裂的钢管处传来。</p>
只见两截锈迹斑斑的断口。</p>
那些狰狞的铁茬子竟像是活了过来。</p>
表面的铁锈簌簌脱落，断口处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p>
紧接着，那金属像是拥有生命的筋脉，彼此延伸出细密的金属丝。</p>
金属丝无声无息地纠缠，聚合，最终完美地长在了一起。</p>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p>
眨眼之间，那道狰狞的裂缝便消失无踪。</p>
但这还没完。</p>
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迅速扫过整张铁床。</p>
原本锈迹斑斑又凹凸不平的床身，肉眼可见地变得平整光滑。</p>
陈年铁锈被光晕吞噬殆尽。</p>
整张床最终化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质感甚至超越了最新款的吉普车漆。</p>
那股子难听的嘎吱声也彻底消停了。</p>
林秀只觉得身下一稳。</p>
一股温和的劲道将她和女儿稳稳托起。</p>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p>
原本硬邦邦的床板，现在竟带着弹性。</p>
触感暖烘烘的，异常舒坦。</p>
“建国，这床……不塌了？好像还变软和了？”</p>
林秀满脸都是茫然。</p>
苏建国拿手电的手在剧烈颤抖。</p>
白晃晃的光柱在墙上疯狂乱晃。</p>
他凑过去，死死盯着那根刚刚愈合的横梁。</p>
光滑如镜，浑然一体。</p>
这种工艺，别说他们保卫处，就算把军工厂那帮国宝级的老技工全请来，</p>
也造不出这等神迹。</p>
这哪里是修好了。</p>
这分明是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种闻所未闻的金属。</p>
他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p>
他一点点转头，看向床上。</p>
小闺女早已再次睡熟。</p>
嘴角还挂着一星半点的口水，梦里大概还在啃肉骨头。</p>
苏建国狠命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根。</p>
尖锐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p>
不是做梦。</p>
他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眼前这离奇的一幕冲击得土崩瓦解。</p>
坚固的认知壁垒上，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深渊。</p>
这孩子……</p>
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专门来考验他这个老党员的党性来了？</p>
面条顶端，那个红皮鸡蛋卧得周正，金黄的蛋液边儿在热汤里直打晃。</p>
她小心地滴了两滴酱油。</p>
猪油的醇厚混着豆酱香味，一下子钻进鼻孔里。</p>
这味道，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简直要了人亲命。</p>
苏建国两只大手护在碗边，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p>
活像在守着什么稀罕的高精尖装备。</p>
他把苏桃桃往椅子上抱时，手上的劲儿比拆炸弹引信还要轻。</p>
椅子有点高。</p>
小丫头两条短腿悬在半空，美滋滋地晃荡着。</p>
苏建国就在旁边半蹲着，时刻瞅着，生怕闺女掉下一粒渣。</p>
苏桃桃噘着粉嘟嘟的小嘴，对着面汤使劲儿吹。</p>
“呼，呼。”</p>
接着，嗷呜一声咬了一大口鸡蛋。</p>
热乎乎的蛋液一进嗓子眼。</p>
那股子焦香油润的味道，美得她眼缝都眯成了两条线。</p>
太香了！</p>
想她堂堂玄门老祖，以前在山上吃的都是没滋没味的辟谷丹。</p>
这会儿才算活明白了。</p>
人间烟火里的荤腥油水，那才是真正的道。</p>
小丫头埋头吃得欢，吸溜面条的声音响亮得很。</p>
没过一会儿，嘴圈就沾了一圈褐色印子，瞧着像个偷嘴吃的小花猫。</p>
林秀和苏建国谁都没舍得动筷子，就这么静悄悄地看着。</p>
苏建国喉结上下动了动。</p>
他心里跟塞了块酸萝卜似的，又酸又胀。</p>
他在外头拿命拼，不就盼着老婆孩子过好日子。</p>
可到头来，一碗简单的面，倒成了全家最好的盛宴。</p>
“饱没？”见闺女连汤底都喝个精光，苏建国哑声问了一句。</p>
“饱饱啦。”</p>
苏桃桃拍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满意的响嗝，</p>
小脸上全是坦然的幸福。</p>
到底是小孩子，吃饱了困劲儿就上来了。</p>
桃桃的眼皮开始打架。</p>
她的小脑瓜一点一点的，快要栽进梦乡。</p>
“今晚先挤挤。”</p>
苏建国瞅着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铁架床，眉头拧得死死的。</p>
这么点地方，咋睡三个人？</p>
林秀也有些局促，两只手绞着补丁衣角，小声嘟囔：</p>
“建国，你带桃桃睡，我下地铺两层旧报纸就行……”</p>
“那哪成。”</p>
苏建国脸一黑，话头硬邦邦的，压根没商量，</p>
“地上凉气重，你那身子骨受得住？听我的，你们娘俩上床，我睡地上。这是命令。”</p>
林秀拧不过他。</p>
她只好红着眼眶，抱着迷糊的桃桃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p>
母女俩得贴得紧紧的，才能不往下掉。</p>
苏建国把军外套往身上一盖，双手枕着后脑勺，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p>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外头的虫鸣声。</p>
苏建国心想，日子是苦，可老婆孩子在身边，心里就踏实。</p>
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睡着时。</p>
铛！</p>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悲鸣，在死寂的黑夜里骤然炸响。</p>
“哎呀！”林秀吓得尖叫一声。</p>
苏建国骨子里的本能比脑子还快。</p>
他整个人翻身跃起，浑身肌肉紧绷。</p>
右手习惯性地往腰后一摸，却摸了个空。</p>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战场。</p>
“咋了？”他抓起手电筒，一道白光直接打在床上。</p>
手电光一晃。</p>
只见那张老旧行军床中间的横梁，竟然从中断裂。</p>
床面整个塌了下去，陷成一个V字坑。</p>
林秀抱着桃桃陷在里头，样子狼狈得很。</p>
“这床……咋好端端折了……”林秀声儿里带了哭腔。</p>
这可是家里唯一的像样家具。</p>
苏建国也懵了。</p>
这可是军工厂出的锰钢。</p>
两个女人才多沉，怎么就折了？</p>
被夹在中间的苏桃桃这会儿醒了。</p>
她那点起床气正没处撒，肉乎乎的小手顺势在那根断裂的横梁上胡乱拍了一下。</p>
那横梁的断口还带着毛刺。</p>
她奶声奶气地嘟囔：</p>
“硌死桃桃了……要软软，不要硬硬……”</p>
小奶音刚散在空气里。</p>
苏建国便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理解的景象。</p>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从那断裂的钢管处传来。</p>
只见两截锈迹斑斑的断口。</p>
那些狰狞的铁茬子竟像是活了过来。</p>
表面的铁锈簌簌脱落，断口处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p>
紧接着，那金属像是拥有生命的筋脉，彼此延伸出细密的金属丝。</p>
金属丝无声无息地纠缠，聚合，最终完美地长在了一起。</p>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p>
眨眼之间，那道狰狞的裂缝便消失无踪。</p>
但这还没完。</p>
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迅速扫过整张铁床。</p>
原本锈迹斑斑又凹凸不平的床身，肉眼可见地变得平整光滑。</p>
陈年铁锈被光晕吞噬殆尽。</p>
整张床最终化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质感甚至超越了最新款的吉普车漆。</p>
那股子难听的嘎吱声也彻底消停了。</p>
林秀只觉得身下一稳。</p>
一股温和的劲道将她和女儿稳稳托起。</p>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p>
原本硬邦邦的床板，现在竟带着弹性。</p>
触感暖烘烘的，异常舒坦。</p>
“建国，这床……不塌了？好像还变软和了？”</p>
林秀满脸都是茫然。</p>
苏建国拿手电的手在剧烈颤抖。</p>
白晃晃的光柱在墙上疯狂乱晃。</p>
他凑过去，死死盯着那根刚刚愈合的横梁。</p>
光滑如镜，浑然一体。</p>
这种工艺，别说他们保卫处，就算把军工厂那帮国宝级的老技工全请来，</p>
也造不出这等神迹。</p>
这哪里是修好了。</p>
这分明是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种闻所未闻的金属。</p>
他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p>
他一点点转头，看向床上。</p>
小闺女早已再次睡熟。</p>
嘴角还挂着一星半点的口水，梦里大概还在啃肉骨头。</p>
苏建国狠命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根。</p>
尖锐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p>
不是做梦。</p>
他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眼前这离奇的一幕冲击得土崩瓦解。</p>
坚固的认知壁垒上，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深渊。</p>
这孩子……</p>
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专门来考验他这个老党员的党性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