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建国编出的那套“内部消息”说辞，</p>
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筒子楼里骚动的人心。</p>
那些军嫂们再看林秀时，眼神里少了些探究，</p>
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艳羡。</p>
等人群彻底散了，苏建国才把门关严。</p>
他靠在门板上，才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黏在了皮肤上。</p>
他看向床上那个啃窝头啃得小脸跟花猫似的闺女，</p>
小家伙还咧着没长齐的小奶牙，冲他嘿嘿傻乐。</p>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是个行走的保密条例。</p>
苏建国把饭盒打开，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油的咸甜味儿，</p>
一下子填满了这方小小的屋子。</p>
是食堂大师傅用料最足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裹着亮晶晶的芡汁。</p>
“吃饭。”</p>
他把铝制饭盒推到妻女面前。</p>
“肉肉！”</p>
苏桃桃的眼睛“噌”地亮了，丢开啃了一半的窝头，</p>
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往饭盒里伸。</p>
林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夹了一小块瘦的，</p>
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p>
才塞进她张得大大的小嘴里。</p>
小家伙幸福地眯起了眼，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满嘴是油。</p>
可这份安宁并没能维持多久。</p>
门板隔音不好，隔壁宋嫂那拔高了八度的嗓门，</p>
尖酸地透了过来。</p>
“哎哟，有些人就是命好噢，乡下泥腿子出身，</p>
也能攀上高枝用上军工院的宝贝。</p>
哪像我们男人，在单位里当牛做马，屁都捞不着一个。”</p>
另一个陌生点的声音附和道：</p>
“谁说不是呢，吃了上顿愁下顿，人家倒好，</p>
红烧肉的香气都飘过来了，馋死个人。”</p>
林秀端着饭碗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脸也白了三分。</p>
苏建国脸色一黑，搁下筷子就要起身。</p>
“娘，”</p>
苏桃桃含着满口肉，口齿不清地嘟囔，</p>
“她们吵吵，桃桃的肉肉都不香了。”</p>
一句话，把苏建国满腔的火气浇熄了大半。</p>
他重新坐下，把饭盒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夹进女儿碗里，声音沉稳：</p>
“别理她们，咱们吃咱们的。”</p>
第二天，苏建国一早要去院里开整天的保密会议。</p>
临走前，他变戏法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用蜡纸包着的水果糖，</p>
小心地塞进桃桃的小棉袄口袋。</p>
“在家听话，不许乱跑。”</p>
“嗯嗯！”</p>
桃桃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口袋，</p>
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p>
林秀端着一家人换下的衣服去了楼道尽头的水房。</p>
桃桃一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p>
像个小门神。</p>
她把那颗糖掏出来，笨拙又认真地剥开有些受潮发黏的糖纸。</p>
一股橘子味的香甜散开，她珍惜地嗅了嗅，</p>
正准备把那颗橙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p>
一团黑影罩了下来。</p>
“喂，乡下来的，吃什么好东西呢？”</p>
一个比桃桃高出一个头、胖得像个肉球的男孩堵在她面前，</p>
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半大小子，都是这院里的。</p>
是宋嫂的儿子，王虎，院里出了名的孩子王。</p>
王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桃桃手心的那颗糖上。</p>
“我娘说了，你娘是狐狸精，你爹的处长也是骗来的！</p>
你们吃的好东西，都该是我们的！”</p>
他学着大人的口气，理直气壮地伸出胖手，</p>
“给我！”</p>
苏桃桃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仰着小脸，一字一顿：</p>
“不给。爹爹给的。”</p>
“还敢犟嘴！”</p>
王虎身后的一个瘦猴小子蹿上来，伸手就推了桃桃一把。</p>
桃桃人小身子轻，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p>
手心一空，那颗她宝贝得不行的糖，骨碌碌地滚了出去。</p>
王虎眼睛放光，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捡起来，</p>
剥了糖纸就塞进自己嘴里，还挑衅地冲桃桃咀嚼着：</p>
“嘿，真甜！乡巴佬，这糖你也配吃？”</p>
“哈哈哈！”其他几个小子跟着哄堂大笑。</p>
苏桃桃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p>
她没哭。</p>
只是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光，沉得像两口深井。</p>
她盯着王虎，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说：</p>
“你，抢桃桃的糖，是坏蛋。”</p>
“我就是坏蛋，怎么着？”</p>
王虎嚼得嘎嘣响，仗着人多，挺着胸脯，</p>
“你个没人要的野……”</p>
他那个“种”字没能骂出口。</p>
一道小小的身影闪电般扑了过来。</p>
苏桃桃像只被惹急了的奶猫，张嘴就死死咬在了王虎抢糖的那只胖手上。</p>
“嗷——！”</p>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楼道。</p>
王虎疼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想甩开桃桃，</p>
可那小小的身子跟挂了秤砣似的，</p>
怎么都甩不掉。</p>
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护食声。</p>
“疯子！你个疯婆子！快松口！”</p>
王虎另一只手胡乱地朝桃桃头上捶去。</p>
周围的孩子们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去拉桃桃。</p>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背后猛推了一把，</p>
桃桃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框的尖角上。</p>
咚！</p>
一声闷响。</p>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p>
王虎他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逃跑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起来。</p>
检测到宿主遭遇恶意攻击，产生强烈惩戒意愿。</p>
正在为宿主匹配最优报复方案……</p>
方案匹配成功：简易脉冲光能仪。图纸生成中……</p>
脑子里冰冷的声音响个不停，苏桃桃却顾不上了。</p>
她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小脑袋，揉着磕疼的后脑勺，</p>
看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p>
她藏在身后的小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没人看得懂的指诀。</p>
“抢我的糖，还打我。”</p>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p>
“晚上，都得长长记性哦。”</p>
一场针对“坏蛋蛋”的盛大教训，正式提上日程。</p>
老祖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抢的吗！</p>
林秀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呆坐在地上，</p>
小手捂着后脑勺，小脸绷得死紧。</p>
她心尖一颤，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p>
水花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p>
“桃桃！我的乖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p>
林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桃桃搂进怀里，</p>
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后脑勺。</p>
没破皮，但已经鼓起一个硬硬的小包。</p>
“谁推你了？告诉娘，是哪个坏小子干的？”</p>
林秀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p>
苏桃桃摇了摇头，把小手从后脑勺拿开，</p>
攥成一个倔强的小拳头。</p>
她不说话，只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p>
定定地看着王虎他们逃走的方向。</p>
那眼神，不像个三岁娃娃，倒像匹记仇的小狼。</p>
“娘，桃桃不疼。”</p>
她奶声奶气地安抚道，然后把小脸埋进林秀怀里，</p>
闷闷地开口，</p>
“桃桃要找东西玩儿。”</p>
林秀只当她是摔懵了，心里又疼又怕，</p>
可看闺女坚持，只能由着她。</p>
只见桃桃在屋里那堆苏建国从老部队带回来的破烂杂物里钻来钻去，</p>
像只寻宝的小耗子。</p>
没一会儿，她的小手里就攥满了她的“宝贝”。</p>
一个灯头摔碎了的旧手电筒。</p>
一块从碎酒瓶底敲下来的、厚厚的绿色玻璃。</p>
几根颜色各异的废电线。</p>
两块从破柜门上掰下来的小吸铁石。</p>
甚至还有一块不知从哪个报废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布满灰尘的电路板。</p>
她抱着这些大人眼里的垃圾，坐在小板凳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p>
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筒子楼里骚动的人心。</p>
那些军嫂们再看林秀时，眼神里少了些探究，</p>
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艳羡。</p>
等人群彻底散了，苏建国才把门关严。</p>
他靠在门板上，才感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黏在了皮肤上。</p>
他看向床上那个啃窝头啃得小脸跟花猫似的闺女，</p>
小家伙还咧着没长齐的小奶牙，冲他嘿嘿傻乐。</p>
这哪是闺女，这分明是个行走的保密条例。</p>
苏建国把饭盒打开，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油的咸甜味儿，</p>
一下子填满了这方小小的屋子。</p>
是食堂大师傅用料最足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裹着亮晶晶的芡汁。</p>
“吃饭。”</p>
他把铝制饭盒推到妻女面前。</p>
“肉肉！”</p>
苏桃桃的眼睛“噌”地亮了，丢开啃了一半的窝头，</p>
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往饭盒里伸。</p>
林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夹了一小块瘦的，</p>
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p>
才塞进她张得大大的小嘴里。</p>
小家伙幸福地眯起了眼，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满嘴是油。</p>
可这份安宁并没能维持多久。</p>
门板隔音不好，隔壁宋嫂那拔高了八度的嗓门，</p>
尖酸地透了过来。</p>
“哎哟，有些人就是命好噢，乡下泥腿子出身，</p>
也能攀上高枝用上军工院的宝贝。</p>
哪像我们男人，在单位里当牛做马，屁都捞不着一个。”</p>
另一个陌生点的声音附和道：</p>
“谁说不是呢，吃了上顿愁下顿，人家倒好，</p>
红烧肉的香气都飘过来了，馋死个人。”</p>
林秀端着饭碗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脸也白了三分。</p>
苏建国脸色一黑，搁下筷子就要起身。</p>
“娘，”</p>
苏桃桃含着满口肉，口齿不清地嘟囔，</p>
“她们吵吵，桃桃的肉肉都不香了。”</p>
一句话，把苏建国满腔的火气浇熄了大半。</p>
他重新坐下，把饭盒里最大的一块五花肉夹进女儿碗里，声音沉稳：</p>
“别理她们，咱们吃咱们的。”</p>
第二天，苏建国一早要去院里开整天的保密会议。</p>
临走前，他变戏法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用蜡纸包着的水果糖，</p>
小心地塞进桃桃的小棉袄口袋。</p>
“在家听话，不许乱跑。”</p>
“嗯嗯！”</p>
桃桃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口袋，</p>
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p>
林秀端着一家人换下的衣服去了楼道尽头的水房。</p>
桃桃一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p>
像个小门神。</p>
她把那颗糖掏出来，笨拙又认真地剥开有些受潮发黏的糖纸。</p>
一股橘子味的香甜散开，她珍惜地嗅了嗅，</p>
正准备把那颗橙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p>
一团黑影罩了下来。</p>
“喂，乡下来的，吃什么好东西呢？”</p>
一个比桃桃高出一个头、胖得像个肉球的男孩堵在她面前，</p>
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半大小子，都是这院里的。</p>
是宋嫂的儿子，王虎，院里出了名的孩子王。</p>
王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桃桃手心的那颗糖上。</p>
“我娘说了，你娘是狐狸精，你爹的处长也是骗来的！</p>
你们吃的好东西，都该是我们的！”</p>
他学着大人的口气，理直气壮地伸出胖手，</p>
“给我！”</p>
苏桃桃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仰着小脸，一字一顿：</p>
“不给。爹爹给的。”</p>
“还敢犟嘴！”</p>
王虎身后的一个瘦猴小子蹿上来，伸手就推了桃桃一把。</p>
桃桃人小身子轻，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p>
手心一空，那颗她宝贝得不行的糖，骨碌碌地滚了出去。</p>
王虎眼睛放光，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捡起来，</p>
剥了糖纸就塞进自己嘴里，还挑衅地冲桃桃咀嚼着：</p>
“嘿，真甜！乡巴佬，这糖你也配吃？”</p>
“哈哈哈！”其他几个小子跟着哄堂大笑。</p>
苏桃桃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p>
她没哭。</p>
只是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光，沉得像两口深井。</p>
她盯着王虎，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说：</p>
“你，抢桃桃的糖，是坏蛋。”</p>
“我就是坏蛋，怎么着？”</p>
王虎嚼得嘎嘣响，仗着人多，挺着胸脯，</p>
“你个没人要的野……”</p>
他那个“种”字没能骂出口。</p>
一道小小的身影闪电般扑了过来。</p>
苏桃桃像只被惹急了的奶猫，张嘴就死死咬在了王虎抢糖的那只胖手上。</p>
“嗷——！”</p>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楼道。</p>
王虎疼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想甩开桃桃，</p>
可那小小的身子跟挂了秤砣似的，</p>
怎么都甩不掉。</p>
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护食声。</p>
“疯子！你个疯婆子！快松口！”</p>
王虎另一只手胡乱地朝桃桃头上捶去。</p>
周围的孩子们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去拉桃桃。</p>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背后猛推了一把，</p>
桃桃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框的尖角上。</p>
咚！</p>
一声闷响。</p>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p>
王虎他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逃跑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起来。</p>
检测到宿主遭遇恶意攻击，产生强烈惩戒意愿。</p>
正在为宿主匹配最优报复方案……</p>
方案匹配成功：简易脉冲光能仪。图纸生成中……</p>
脑子里冰冷的声音响个不停，苏桃桃却顾不上了。</p>
她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小脑袋，揉着磕疼的后脑勺，</p>
看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p>
她藏在身后的小手，飞快地掐了几个没人看得懂的指诀。</p>
“抢我的糖，还打我。”</p>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p>
“晚上，都得长长记性哦。”</p>
一场针对“坏蛋蛋”的盛大教训，正式提上日程。</p>
老祖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抢的吗！</p>
林秀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呆坐在地上，</p>
小手捂着后脑勺，小脸绷得死紧。</p>
她心尖一颤，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p>
水花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p>
“桃桃！我的乖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p>
林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桃桃搂进怀里，</p>
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后脑勺。</p>
没破皮，但已经鼓起一个硬硬的小包。</p>
“谁推你了？告诉娘，是哪个坏小子干的？”</p>
林秀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p>
苏桃桃摇了摇头，把小手从后脑勺拿开，</p>
攥成一个倔强的小拳头。</p>
她不说话，只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p>
定定地看着王虎他们逃走的方向。</p>
那眼神，不像个三岁娃娃，倒像匹记仇的小狼。</p>
“娘，桃桃不疼。”</p>
她奶声奶气地安抚道，然后把小脸埋进林秀怀里，</p>
闷闷地开口，</p>
“桃桃要找东西玩儿。”</p>
林秀只当她是摔懵了，心里又疼又怕，</p>
可看闺女坚持，只能由着她。</p>
只见桃桃在屋里那堆苏建国从老部队带回来的破烂杂物里钻来钻去，</p>
像只寻宝的小耗子。</p>
没一会儿，她的小手里就攥满了她的“宝贝”。</p>
一个灯头摔碎了的旧手电筒。</p>
一块从碎酒瓶底敲下来的、厚厚的绿色玻璃。</p>
几根颜色各异的废电线。</p>
两块从破柜门上掰下来的小吸铁石。</p>
甚至还有一块不知从哪个报废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布满灰尘的电路板。</p>
她抱着这些大人眼里的垃圾，坐在小板凳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