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夫也别生气,这事儿跟我郎君没关系。说来说去,还是家里人口太多闹得。如今我已成年又娶了夫郎成了家,按理早就应该分家搬出去,是父亲舍不得我才一直留我住下...只是现在看来父亲的好意反倒成了祸根,我这就出去找房子,带我郎君搬出去。”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尤其是冷山雁,他嫁进沈家可不是为了跟沈黛末做恩爱夫妻的,一旦分家搬出去,他就很难再接触到嫡系一家人,也再难下手。

    而且沈黛末穷得叮当响,连房租都出不起,到最后还不是要花他的嫁妆。

    不行,绝对不行。

    冷山雁不容许有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正欲开口,突然他的袖子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是沈黛末。

    冷山雁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犹豫,她究竟想做什么?

    阮青鱼也惊呆了,他只是听从胡氏的指使,磋磨冷山雁的锐气,以后好拿捏他,并没有想要分家的意思。

    沈庆云不是挣钱的材料,家里本就没有多少钱。

    之前一直靠着卖席氏的钱勉强维持,现在连卖席氏的钱都花完了,他就指着冷山雁的嫁妆填补家里,要是真让他们分了家,以后得日子可怎么过?

    所以,他顿时态度大变,笑着挽回道:“小妹说的哪里话,我只不过跟白茶拌句嘴而已,好好地分什么家。”

    “也到了该分家的时候了。”沈黛末说:“以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现在有了我郎君和他的陪嫁,确实如姐夫所说多了两张嘴,日子难过。”

    阮青鱼表情难堪:“小妹,我当时是一时说错了,真不是那个意思。”

    沈黛末没理他,继续说道:“只是我原以为,多这两张嘴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前一阵不还少了一张嘴吗?”

    ‘少了一张嘴’指的就是被卖掉的席氏。

    按照宗法规矩,沈黛末及笄前留在沈家是理所应当,及笄之后才能分家。

    可‘沈黛末’在两个月已经及笄,任凭胡氏怎么赶她她都不走,就是因为‘沈黛末’觉得,沈家花的钱都是卖席氏得来的。

    这钱既然胡氏、阮青鱼、沈庆云他们能用,那她这个亲女儿怎么就不能用了?因此她死也要耍心机赖在家里。

    真是一言难尽的一家人。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胡桂华从堂屋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都在吵什么?”

    沈黛末面不改色:“父亲,我想——”

    “你想都别想。”胡桂华直接打断她:“你母亲死了,家里就剩下你和云儿两人,姐妹住在一起才能相互扶持,分家像什么话?”

    说完他又看向泪眼莹莹的白茶,满眼心疼道:“瞧着可怜见的。”随后他眼珠子一转,不轻不重地扇了阮青鱼一巴掌,怒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父亲我真的没想过,我是无心的。”阮青鱼立马装模作样的抹起了泪。

    冷山雁冷眼旁观他们演戏,也瞬间明白沈黛末这出闹分家戏码的原由,以退为进,反客为主。

    这翁婿俩一心惦记着他的嫁妆,沈黛末这一闹分家,无异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瞬间从嚣张跋扈龟缩成了鹌鹑,攻守逆转。

    阮青鱼哭个不停,冷山雁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心想也时候出来打个圆场,博个贤良名声了。

    “姐夫别哭了,父亲也别恼,原是一场小事,怎么好弄得哭哭啼啼的。”

    冷山雁给了个台阶,胡桂华自然抓住,哪怕心里已经恨死他和沈黛末,却依旧拉着冷山雁的手,语重心长道:“他就是这个刀子嘴的个性,实际没什么坏心眼,你们往后就在家里安心住着,少提分家的事。”

    冷山雁立马点头:“这是自然。”毕竟他也不想分家。

    眼见一场闹剧过去,沈庆云也从外头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阮青鱼借口带孩子,将洗碗等活都推给了冷山雁。

    冷山雁倒也没说什么从袖中拿起一根襻脖,将宽大的袖袍拢起,和白茶一起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女尊世界讲究女主外男主内,女人几乎不进厨房,家务都是男人的事。

    “公子,我来吧。”一进厨房,白茶就主动揽过活,见周围无人,小声说道:“今儿倒是多亏了沈黛末,不用您自己冲锋陷阵,她给您做急先锋,坏事都是她做,美名都让给您了。”

    白茶捂着火辣辣的脸,心想:还替他出了一口恶气,真过瘾!

    冷山雁垂了垂眸:“她倒是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因为刚才的事,白茶心里对沈黛末多了一点好感,不再张口闭口赌鬼地叫她。

    因此,他笑嘻嘻地说道:“确实不太一样,我以为赌鬼都又好吃懒做,又喜欢打夫郎的呢,没想到她还挺会疼人的。”

    白茶说完,突然感到身上一冷,一抬头,冷山雁满脸冷漠的看着他,眼神跟刀子似得。

    他下意识打了个颤,乖乖洗碗。

    收拾完厨房,两人一起回到西厢房。

    路过西厢房的窗户时,他一眼就看见屋里的沈黛末正坐在窗台下的小桌边提笔写字。

    窗台薄雪堆积,雪光照着脸庞,零星有雪花吹进屋里,落在她浓密的睫毛,打湿了她的睫毛,好似一滴浓墨浸染开来,她轻揉了揉眼,于笔墨诗赋中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风雪,无声的笑了笑,眉眼灵动静和。

    冷山雁微微蹙了蹙眉,从另一侧悄悄推门而入,放轻脚步走到沈黛末身后,看向她一笔一划写出的论语,虽然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次等货,但用在她的手里,仿若龙蛇竞走,落笔如烟云,姿态恒生。

    他的母亲是举人,字也写的不错,但竟然远远不如沈黛末这一手的好字,说是大师名家也有人信。

    冷山雁眉心蹙地更紧,传闻中的沈黛末与现实的沈黛末差距怎么如此之大?

    究竟是她刻意藏拙,还是有人故意抹黑?

    沈黛末抄书抄得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就没有出声,默默坐在床边看书。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

    冬天白日短,五点多的时候,天开始黑了。

    古代的蜡烛灯油都贵,沈黛末为了省钱也就不准备在晚上熬夜抄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回头就看见了冷山雁。

    “郎君,你忙完啦?”她问。

    冷山雁抬起头微微颔首。

    “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说。”她从桌边的小匣子里拿出三吊钱来:“这个给你,明天让白茶出去买些米面回来。”

    这也是‘沈黛末’仅剩的一点存款。

    “这是做什么?”

    沈黛末说:“我已经下决心要分家,这次虽然没有分成,那眼下就先跟大姐他们分开饮食,省得姐夫以后再说你们白吃粮食。”

    冷山雁藏在袖袍间的手微微一紧:“妻主还是要分家?可是父亲明明不许。”

    “女儿成年了,哪有不分家的道理。”沈黛末嘴上说。

    心里却在吐槽:她每天看到阮青鱼和胡氏就头疼,这两人她又不熟,她要过快乐的独居生活!!

    也就是现在不能跟冷山雁和离,如果能和离,这里又是女尊社会,嘿嘿,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将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大学生。

    冷山雁一直以为刚才沈黛末说分家的话只是她威胁胡氏、阮氏的手段,谁知道她竟然真的想分家。

    这不行!那他的计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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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实行?

    他立刻道:“可是妻主,违背父亲,这可是忤逆。”

    “我是庶女,不算忤逆,许多家族的庶女成年后都会带着自己的小爹分家单独住的啊。”沈黛末看着冷山雁,眼中溢满了真诚的邀请:“以后分了家,你也不用看父亲和姐夫的脸色,受人欺负了,多好啊。”

    “雁刚嫁进来,父亲不了解我,所以难免苛责些,但我相信日久见人心,父亲会慢慢待我好的。”

    冷山雁心里冷笑:等沈家人都死绝了,他掌握兰姐儿,那才是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沈黛末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片刻,她问道:“郎君,你这样不累吗?”

    冷山雁一时沉默。

    上辈子他想嫁一个好妻家,可被继父送入了虎狼窝,生不如死地熬着。

    他也曾想停下来,可一个接一个的算计推着他走,他不甘心就那样死去,发了狠的斗,斗到最后除了骂名什么都没留下。

    重生一世,他却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想剐去一身恶骨,清清白白做人,心境却早已不似少年。

    少年的冷山雁早就死了,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依然是那个人人唾骂的毒夫灵魂。

    他垂眸淡淡道:“孝顺父亲,维护好连襟关系,是为人夫郎的本分,雁不累。”

    沈黛末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还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妻主请讲。”

    沈黛末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今晚我、想去床上睡。”

    正月天太冷了,她昨天春凳上将就了一夜,又冷又不舒服。

    明明是合法夫妻,她为什么只能睡凳子上啊?虽然大反派也不喜欢她,那她只要不碰他不就好了吗?

    冷山雁挑了挑眉,上挑的眼尾似在笑,笑中却带着一丝阴郁冷艳:“妻主哪儿的话,我们是夫妻,阖该一起。”

    “太好了。”沈黛末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完饭,惦记着柔软的床铺,沈黛末麻溜的洗漱,钻进了被子。

    冷山雁站在床边看着沈黛末如此积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恶心,说道:“妻主容我清洗一番。”

    “洗漱?好啊,你去吧。”沈黛末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欢喜的不得了,摆摆手就让他去了。

    冷山雁紧攥着拳头走出房间,望着屋外飘雪,跟一个陌生女人行房,厌恶、抵触、如同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乱爬。

    他在风雪中深吸一口气,拔下头上的白玉簪子,三千墨发如瀑布般垂落,转身回了屋。

    屋内,沈黛末侧卧在被子里,背对着他。

    冷山雁盯着她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撩起墨色衣袍,在腿上伤划了一道,雪白的里衣瞬间染上了刺目血红。

    他捏紧了手坐在床边,声音幽幽凉凉:“妻主,今日不巧来了葵水,雁怕是不能伺候了。”

    “......”沈黛末没有回他。

    想来应该是在生气,女人对葵水向来忌讳,觉得晦气。

    冷山雁又道:“这葵水来的不是时候,扫了您的性,以后——”

    床上人一个翻身,露出熟睡的面容。

    冷山雁顿时愣住,眼眸微微睁大。

    她竟然睡着了?

    冷山雁捏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面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睡着的沈黛末浑然不觉,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顶流男神,开心地不能自已,发出呓语:“苍苍。”

    “苍苍......”冷山雁呢喃,随即冷笑。

    原来是早就有了心仪的男子,这样一来,她新婚夜和今夜的所作所为就说得通了。

    甚好甚好,省得他压着恶心与她虚与委蛇。

    我的郎君喜欢站岗

    第二天,当沈黛末睡醒,屋内枕边都空无一人。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落,寒冷的空气袭来,她忙换上衣服下了床。

    一出门,正好遇到了端着热水进来的白茶。

    “你家公子呢?”她问。

    白茶道:“回娘子的话,郎君他卯时初就去主屋给太爷请安了。”

    卯时初,也就是五点钟,冷山雁他起这么早?

    不过想想古代人睡得早,起得也早,也就没说什么。

    白茶将水盆放在桌上,看沈黛末没说话,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说道:“娘子先别着急去主屋里见太爷,先洗漱吧,太爷这会儿还没起呢。”

    沈黛末看了看天色,大约是七点多的样子,那这两个小时冷山雁在做什么?

    “父亲既然还没起,那郎君他怎么不回来?”

    白茶听沈黛末果然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很满意地回答道:“郎君就站在屋子外等太爷起身啊,为人女婿,在门外等候父亲起床,再正常不过了。”

    沈黛末微微皱眉,从凌晨五点钟,站到七点钟,还是风雪簌簌的大冬天,冷山雁就算不被冻成雪人,双脚也该冻木了吧。

    而且‘沈黛末’的记忆中,胡氏向来早起,大约6点钟就起床了。

    昨天新婚第二天的时候,他也早早地起来,准备给冷山雁立规矩,怎么今天七点钟还没起?怕是又再憋坏整冷山雁。

    沈黛末叹了一声,对白茶说道:“早饭做好了吗?”

    白茶点点头:“做好了。”

    “那就端进来吧。”

    “是。”白茶答道。

    “对了,再煮一碗姜汤。”

    “......”白茶异样地看了眼沈黛末,抿了抿唇:“好。”

    沈黛末匆匆洗了把脸,拿着一件厚衣裳推门出屋。

    冬日清晨,白雪茫茫,寒风将地上堆雪吹成沙子般,轻轻呵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沈黛末见冷山雁一袭黑衣墨发在茫茫雪中孤零零地站着,肩上发间都落着雪,指尖冻得通红,身形冷清孤寂。

    沈黛末二话不说上前掸去了他身上的落雪,轻和的语气含着责备:“你不冷吗,穿上它!”

    她将衣裳披在冷山雁的身上,特意收了收领口。

    “是不是稍微好些了?”她问到。

    冷山雁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拂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外衣,掩饰狐狸眼中骤然闪过的诧异,低声道:“嗯,谢谢妻主。”

    就在他低眉间,雪花又纷纷乱乱的落在他的发间,沈黛末抬起手替他挡住雪,轻怪道:“你傻不傻?父亲没起床,你回屋就是,非要在外面等着?”

    冷山雁没想到沈黛末会帮他挡雪。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进,沈黛末的身子微微贴着他,袖口无意间触碰到他白皙清瘦的脸庞,修长的脖颈正好在他眼前。

    就算是冷母也从没有跟他靠得这么近过。

    冷山雁漆黑幽深的狐狸眼不自然地闪了闪,生硬地别开了脸,指尖微微缩紧,却牵扯到昨日指尖的烫伤,脑中忽然就想起那清清凉凉的烫伤膏,思绪顿时乱了一下。

    好在他很快整理过来,但神经依然紧绷着说道:“父亲昨天跟我说,他一般卯时就起床,所以我才卯时起身等他的......今日可能是父亲睡过头了吧,只是我又不敢走,怕父亲起来没有人伺候。”

    胡桂华是自己没手没脚吗?起床还要别人伺候穿衣服。

    沈黛末又气又笑:“那怎么没见姐夫卯时出来等着?”

    冷山雁瞬间低下头,低垂的眼眸溢满黯淡之色,像是很委屈,却强撑无事:“姐夫不一样,他还要照顾兰姐儿。”

    “行了,既然父亲没起床,你就跟我回去吃饭。”沈黛末看他这幅委屈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对他大反派的恐惧也没了。

    “不行,父亲他——”

    主屋内出来传出声音,胡桂华醒了。

    冷山雁立马后退一步:“父亲醒了,我要进去伺候了,妻主早饭已经做好了,您先用吧。”

    说完冷山雁就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黛末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冷山雁后退一步时,好像如释重负一样。

    冷山雁敲了敲门,进了主屋。

    离开了沈黛末,他不自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掀开帘子来到胡桂华的床边:“父亲。”

    胡桂华眼中尽是冷意:“刚才你在屋子外头吵什么?闹得我睡不好觉。”

    冷山雁道:“妻主和我说了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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