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桂华冷笑,上下打量着他。

    确实有一张不错的好皮囊,不然也不会勾引得曾经软弱的沈黛末几次忤逆他。

    也因此,胡桂华更加看他不顺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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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气道:“还不快帮我换衣服!”

    “是!”冷山雁眼底的寒厉一闪而过,捧着衣裳慢慢帮胡桂华换。

    上辈子,他在顾家掌权之前曾经小心翼翼像狗一样服侍顾家老太爷一年多,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这一世自然也让胡桂华挑不出毛病来。

    换好了衣裳,胡桂华往桌边一坐,像差使下人一样,差使冷山雁道:“还不快去把碗筷摆好,再去把你姐姐姐夫叫起来——”

    冷山雁刚想应答,门就被叩响:“父亲。”

    是沈黛末。

    冷山雁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她来做什么?

    “进。”

    “父亲,女儿来给您请安。”沈黛末满脸笑容地进来。

    毕竟昨天才闹了分家,胡桂华敢给冷山雁脸色看,却不敢给沈黛末脸色看,生怕她情绪不稳定又闹分家。

    因此,胡桂华面带假笑:“好,你有这份孝心就好。”

    沈黛末道:“那是自然,不过要论孝心,女儿可比不上郎君,他今日可站在大雪里足足等了您一个人时辰呢。”

    胡桂华假装惊喜地拉着冷山雁的手:“真的?你这孩子既然早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

    冷山雁微微一笑:“父亲在睡觉,我怎么好打扰。”

    胡桂华继续演:“真是个好孩子,末儿娶了一位好郎君啊,今天就在主屋里好好陪我说说话。”

    沈黛末心里翻白眼,把这柔弱可欺的冷山雁留在你房间里一天,你还不得把他的皮剥下来。

    于是她立马找理由说道:“那可不行,父亲,女儿的冬衣和鞋袜都坏了,还等着他帮我缝补,不然我就没有鞋袜穿了。”

    自古妻主的衣服鞋袜都是由夫郎一手操办,沈黛末这个理由十分有力,胡桂华也不好再强留冷山雁,只能憋着火气放人。

    出了主屋,还不等冷山雁反应过来,沈黛末就隔着衣袖拽着他的手腕,踏着雪一路往西厢房里跑。

    冷山雁满眼地猝不及防,衣袂纷飞,心跳莫名加快。

    回到屋里,沈黛末立刻关上房门,将风雪都关在门外,从桌上端起白茶刚熬好的姜汤放进冷山雁的手中:“快暖暖,冻坏了吧。”

    姜汤有暖又热,带着生姜天然驱寒的辛辣,紧紧嗅上一嗅,就让人觉得遍体暖意。

    冷山雁捧着姜汤,狭长的眼眸闪过一瞬不可思议:“你——”

    “我?我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山雁忙侧过身,稳住声线道:“妻主坏了的鞋袜冬衣在哪儿?雁这就为您缝补。”

    沈黛末轻笑,手掌扶着他端着姜汤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托:“我骗父亲的,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喝点姜汤很容易着凉的。”

    冷山雁彻底怔住,清澈的姜汤汤色中映着他紧缩深眉的倒影。

    急急忙忙拉他回来,就为了让他喝上一口暖热的姜汤?

    他疑惑,不解,诧异,不可置信,百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曾面对无数刀光剑影,口诛笔伐而面不改色,可偏偏沈黛末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让他像初入浊世的孩童般不知所措起来。

    “我知道你心地良善,恪守夫道,想做一个好女婿,但我父亲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你会被欺负得很惨的。我在家的时候,还能帮着你,等我出了门在想替你维护就难了,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别跟父亲姐夫接触就别跟他们接触,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搬出去,我们过自己的日子。”沈黛末说道。

    ‘心地善良、恪守夫道。’冷山雁深深盯着沈黛末,心中想笑。

    可看着她真诚专注的眼神,嗤笑突然间翻涌成混着血的酸涩,一时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白茶在一旁看着,上前说道:“娘子,郎君,快入座用早饭吧。”

    沈黛末点点头,看冷山雁一动不动,就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郎嗯?”冷山雁睫毛颤了颤。

    “喝了姜汤,就吃早饭吧。”

    “......好。”冷山雁抬头,将一碗姜汤饮下,跟着沈黛末落座。

    沈黛末还赶着将昨天抄好的书送去书坊,所以吃得很快,吃完饭就走了。

    而冷山雁还执着勺子,戳着碗里的稀粥。

    白茶看他这副模样,上前问道:“公子,还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一件衣服?”

    “不用了。”他放下筷子,起身来到窗边:“白茶?”

    “公子怎么了?”

    “姜汤是你让她熬的?”

    “不是,是她听说您在雪里站了快一个时辰后主动让我去厨房熬的。”

    “......知道了。”冷山雁轻轻嗯了一声,如冬日一片微不足道的雪一样轻飘。

    “其实沈黛末这人还不错,自从您嫁过来,她也不赌了,还有正经工作。不让别人动您的嫁妆;知道您在雪里站了这么久,担心您的身体为您准备姜汤;知道胡氏、阮氏不好相处,都不用您诉苦,她就维护您。”白茶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公子,其实她、挺疼您的。”

    冷山雁沉默不言,只看着窗外落雪,长身玉立,眉眼细而淡漠。

    我的郎君爹不疼娘不爱

    沈黛末拿着抄好的两本书,冒着风雪赶到书坊。

    “哎呀,你可来了。”费大娘站在门口,看到她立刻出来接她:“抄完了吗?”

    沈黛末点点头:“抄完了,您检查检查。”

    费大娘拉着她进了书坊,破天荒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在一旁等着,自己坐在柜台前翻看,没多久,她叹道:“写的真好。”

    她收下书,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来拿给沈黛末。

    “这么多?”沈黛末惊讶。

    “这是该你得的。”费大娘心想,昨天她刚把沈黛末抄好的《诗经》放在店里,下午就被城内一位乡绅高价买走了,价钱远高于她给沈黛末的80文工钱。

    并且这位乡绅十分喜欢沈黛末的字,直夸她青劲如松,表示愿意高价集齐四书五经一套回家收藏。

    所以她才会一大早就站在门口巴望着沈黛末早点来。

    如今沈黛末可成了她的摇钱树了,单是卖掉沈黛末一本书,中间挣得差价就抵她店里好久的收入。

    “要是你把剩下的都抄好,我直接给你5两银子。”费大娘说道。

    “真的?”

    费大娘点点头:“不过得快!”

    “好,您放心。”沈黛末笑眼盈盈,拿着钱走了。

    彼时风雪依然大,怀揣着钱和书籍,心想自己总算不是穷的叮当响了。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空寂寂的,只有白茶拿着扫帚在清扫院子里的雪。主屋里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胡氏和阮青鱼,她没理会,径直回了西厢房。

    西厢房内光线不好,加之冷山雁并没有开窗,所以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沉沉的。

    随着她推门而入的动作,封锁在门外的淡淡的薄光才跟着照射进来,但照亮的仅仅是她脚下方寸。屋内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魔窟空洞,无端地渗人恐怖。

    沈黛末晃了一下,适应了阴沉的光线,才看到了黑暗中独坐的冷山雁。

    他静而沉默地坐着,像一尊跨域时间洪流的雕塑,狐狸眼冷艳凛冽又透着无法消融的孤寂,让人望之生畏的同时,又暗生莫名的窥探欲。

    “......郎君?”沈黛末小声唤他。

    冷山雁缓缓抬起头来,好像被封印的神仙壁画活了过来,面容在灰暗房间内有种异样的俊美冷艳。

    “妻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起身,堆叠的袖袍顺势而落,方才眼中淡漠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他在沈黛末面前一贯的柔顺模样。

    可偏偏这副柔顺端庄的模样,总让她觉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疯狂。

    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啊。

    沈黛末顿了一下,说:“我去了书坊,书坊的费大娘给了我工钱,我就回来了......郎君在想什么?”

    白茶从门外走进来,说道:“郎君在想后天回门的事情,娘子会陪我家公子一起回去吗?”

    回门?

    是了,这里的规矩,男子一般成婚七日就要带着妻主回门。

    但要是提前回去,例如新婚第二天,第三天这种,回去越早越彰显妻主的宠爱;相对的,如果婚后七日都不回去

    铱驊

    ,那就表示男子在妻家不受宠。

    沈黛末心想:原来他刚才的心事就是这个?

    她点点头:“当然,这也是我该做的。对了,我抄书挣了一两银子,拿去看家里缺点什么就添置着。”

    沈黛末知道冬天无论是柴火、炭火还是其他的东西都很贵,一两银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但她毕竟穿到的是女尊社会,总不能吃冷山雁的软饭,况且她还欠着他8两银子呢,索性将今天挣得都给了冷山雁当做生活费。

    自己则留前天卖烫伤膏剩下的30文,当做零花钱就好。

    白茶看着钱脸上扬起了笑意,她才抄了一天的书,就挣了一两银子。

    长此以往,虽然比不上在举人府的富贵,但比起婚前预想的苦日子可好了千万倍了。

    白茶压着激动看向冷山雁。

    看见他只是静静地低着眸子,看着桌上那一点碎银子,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迷惘。

    末了,低低地说了句:“好。”

    *

    第二天,新夫郎回门。

    冷山雁依然是那一袭墨色衣裳,乌发配无暇白玉簪,腰间约束一条玉带,黑与白的极致搭配,浓郁深沉,像永远化不开的墨冰。

    沈黛末也能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窃蓝色衣衫,以同色发带将浓密的长发束在身后,鬓边斜插一根素钗。

    因为原身赌博的关系,‘沈黛末’把房里的铜镜当了,直到今天冷山雁拿出嫁妆里的镜子,她才看清自己的容貌。

    倒是跟她现代的样子差不多,眉目灵动,清理脱俗,站在风雪中亦不染尘埃。

    便是冷山雁也着实愣了一下。

    白茶更是心中感叹,论容貌,沈黛末一定是苏城县众多才俊淑女中数一数二的,怎么这些年从没听过有人夸她?倒是说她猥琐的人很多。

    果然谣传不可信。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同样的人换了一副芯子,自然天差地别。

    两人一起步行到举人府前。

    冷母20多岁中的举人,在苏城县来说也算是年轻有为,未来可期了。只是后来无论她再怎么参加科举都没能种进士,渐渐也丧失了凌云志,依靠着举人的身份,这些年来在苏城县置办了不少田地,十分富裕,就连举人府的大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显得威风凛凛。

    府外站着两个人仆人,看到他们来,不紧不慢地将他们请到了会客厅。

    只是会客厅里空无一人,连茶水都是凉的,这明显是故意怠慢。

    沈黛末看原著,知道冷山雁和继父辛氏的关系不好,但不知道这么不好。

    再看冷山雁,即使这么明显的苛待,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难受委屈,反而镇定的喝着茶,想来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辛氏的刻薄。

    沈黛末却不想他这样,说道:“郎君,我们回去吧?”

    冷山雁的眸光终于从杯盏中移出来看她,孤冷清寒,像块没有温度的冰:“妻主,父亲都还没出来,我们怎么好离开?”

    沈黛末实话实说:“我不想你这样受委屈。”

    咳咳——

    冷山雁突然以袖掩口,不停咳嗽,因为被茶水呛到眼中微有水光,在极黑的瞳仁中显得格外晶亮。

    沈黛末连忙伸出手来帮他拍背,谁知她越帮他拍背,冷山雁咳得越厉害。

    “郎君,你没事吧?”

    “没、没”冷山雁后背像被针扎火燎般紧紧绷着,神情莫名慌乱,眼神到处乱看,却始终不敢看她。

    “雁儿,父亲来晚了,你可别怪我。”屏风后传来一中年男人的笑声。

    沈黛末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以及两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的男生走出来。

    冷山雁起身,行了一个大礼:“见过父亲。”

    沈黛末也跟着行礼。

    辛佼兰笑着虚扶了他一把:“起来起来,儿媳妇也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还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他看了看沈黛末,又上下看了看冷山雁,笑意不达眼底。

    “你今儿来的不巧,你母亲去知县大人府内鉴画,我也才刚接待完贵客,这才来迟了。”辛佼兰说。

    明知亲儿子今天回门,却还要赴别人的约,看见冷母对冷山雁也不怎么重视,怪不得辛氏敢这样嚣张地欺负他。

    “哥哥,今天你回门怎么穿成这样,也过于素净了吧?”辛佼兰身后,一个模样似骄阳般的男生嘲讽道。

    他穿着锦衣绸缎,和一袭黑衣的冷山雁比起来,那叫一个粉光脂艳。

    “风儿,怎么说话呢!”辛佼兰状似责备地拉过男子,对沈黛末说道:“这是我儿子风哥儿,这是我小儿子月哥儿,被我宠坏了,儿媳别往心里去。”

    冷清风嘲讽的是冷山雁,但辛佼兰却跟她道歉,这分明就没把当事人放眼里嘛。

    又是个跟胡氏一样的笑面虎。沈黛末心想。

    难怪冷山雁养成了这样高冷孤寂的性子。

    沈黛末一声嗤:“没事,我觉得郎君这样就很好,黑色不是谁穿都好看的。”

    辛佼兰和冷清风的笑容同时僵硬在脸上,尤其是冷清风,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白茶差点笑了出来。

    倒是冷山雁眸光颤了颤,注视着她背影良久。

    因为冷母不在家,辛佼兰对他们也敷衍了事,没有留他们吃午饭,直接让他们离开。

    沈黛末倒是不在意,准备离开。

    只是途中冷山雁对她说他要回闺房拿些东西,让沈黛末在花园的亭子里等他,她就坐在里面等。

    冷山雁带着白茶在回廊曲折的园子里走,不多时就到了折芳园门口。

    估摸着时间,就看一男人带着伺候的小厮从折芳园里走了出来。

    “你是?”男人看见冷山雁,问道。

    “这是我家大少爷,冷山雁。”白茶说道。

    冷山雁则捏紧了拳头,强压抑着心中滔天的恨意。

    眼前的人,就是他上辈子的岳父,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顾家老爷,庄昭贤。

    庄昭贤看着他,哦了一声,想起他就差点嫁给自己宝贝女儿冲喜的冷家大少爷,看他长得如此俊美,有些可惜不能嫁进他家来。

    “真是个标志的人。”庄昭贤不走心的夸道:“不过咱们也快成亲戚了,你四弟快嫁给我女儿。”

    庄昭贤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他女儿说亲的。辛佼兰已经同意将他的嫡四子冷惜文嫁给他女儿了。

    虽然他女儿重病在床,可是顾家家大业大,就算找人冲喜也得找高门第的儿郎,冷举人的儿子就非常不错,况且他们家可是出了1000两彩礼,冷家才不会拒绝。

    冷山雁紧攥着快要爆青筋的手,假装惊喜道:“真的?那真是一桩大喜事,四弟出身不好,能嫁给顾家真是他天大的福气。”

    冷家有四子一女,冷山雁是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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