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就是拿我没办法。”王滇扯了扯嘴角,“你要是有办法,刚才怎么不掐死我?”

    梁烨轻嗤:“呵,死人哪有活人有趣。”

    “那你方才杀人做什么,让人活着不更有趣?”王滇两指并拢夹着他溅上了血点的里衣袖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方才这血腥味险些将我熏吐。”

    梁烨烦躁地眯了眯眼睛。

    “陛下,好歹是个皇帝,就算杀人也不必亲自动手。”王滇抬手摸了摸自己胀痛的脖子,看着面前梁烨焦躁又愤怒的模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和好。”

    “和好?”梁烨眉梢微动,将袖子从他手里扯了出来,冷笑道:“朕不需要。”

    “行。”王滇痛快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走了一步半,就被人扯住了玉佩穗子,梁烨冷嗖嗖道:“朕何时准你离开了?”

    王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狠狠掼到了柱子上,另一只手快速压在了他的喉咙上将人抵在,狠声道:“两个办法,要么你好好跟我道歉,要么你再挨我一拳,自己选。”

    梁烨眨了眨眼睛,不情不愿道:“朕道歉。”

    王滇沉默地盯着他,梁烨同样沉默以对,半晌后,王滇耐心耗尽,“然后呢?”

    “没了。”梁烨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黑纱。

    “…………”王滇气得笑出了声:“你长这么大就没跟别人道过歉认过错?”

    梁烨不爽地盯着他,眼底翻滚着某些阴暗潮湿的情绪,王滇再一次奇异地意会到了他的情绪,只是并没有多么开心,他顿了顿,低声问道:“崔语娴逼过你?”

    梁烨皱了皱眉,挣了一下,似乎不想让他靠近,但王滇偏偏又离他很近,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和好闻的味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她逼你认错?”王滇也跟着他皱起了眉,“认什么错?”

    梁烨眼睛里的红血丝又多了许多,他下颌紧绷,神情警惕又戒备,像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困兽烦躁多疑,发狠似的盯着王滇,“不该问的别问。”

    王滇一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狠狠往他后背上抓了两把,“我不知道这些。”

    梁烨眉峰压得极低,目光阴森暗沉,压根不在意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重复,“你同朕长得一样,又要朕同你好,你就是朕的东西,也只能是朕的东西,朕不会让其他人沾染分毫,他凭什么让你笑?你明明是朕的,却还不知好歹,朕没错,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朕道歉……朕没错,朕只有你一件宝物,你却喊别人陛下冲别人笑,还故意不理朕,凭什么?朕凭什么要道歉?”

    王滇使劲拍了拍梁烨的脊背,“梁烨?”

    “朕没错!”梁烨血红着眼睛盯着他说,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情。”王滇用上了全部力气想掰开他攥紧的拳头,但完全没有用,他看着从梁烨指缝里淌出了来的鲜血,抬高声音冷喝:“梁烨!”

    梁烨倒喘了一口气,被他掰着手指缓缓松开了拳头。

    王滇用袖子胡乱地擦掉他掌心的血,脸色难看得吓人,梁烨抽回了自己的手,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低声道:“王滇,朕想喝白玉汤。”

    “不能喝。”王滇低着头,伸手抓过了他的胳膊,使劲给他擦着剩下的血,“喝了就会把我忘了。”

    梁烨扯了扯嘴角,“喝了也忘不了,朕一直记得你,只忘记些小事。”

    “忘些小事也不行。”王滇将他的手掌擦干净,但很快又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不厌其烦地拿袖子给他擦,“我怕你哪天疯透了真把我杀了。”

    梁烨赤红着眼睛看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敛起了笑,皱眉道:”朕当时没想动蛊虫,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我知道。”王滇拿帕子将他手上的伤口缠住,沉声道:“但我也不想总让自己担惊受怕,看你眼色。”

    梁烨看着他将那帕子系了个好看的结,闷声道:“那你别总惹朕生气,朕发疯的时候很吓人。”

    若不是疼了这一下,他还没这么快清醒过来。

    “是挺吓人的。”王滇叹了口气,“不过两个月没喝白玉汤……我逼你太紧了。”

    梁烨揪了揪手上垂下来的帕子角,险些将帕子扯散,王滇拿开他的手,弯腰将地上的帷幔纱帘捡起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若还有下次,我不逼你道歉,你站着挨我一拳就行。”

    梁烨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往椅子上一坐,垂下眼睛道:“朕方才说得那些……都是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朕没把你当成物件。”

    王滇伸手搭在了扶手上,微微俯身盯着他有些泛红的眼角,“当真?”

    梁烨眼底的疯狠之色尚未掩盖完全,眼神却恨不得将王滇整个人都禁锢捆|缚,拆骨吞肉,嘴上说得真心实意,“当真。”

    王滇笑了笑,贴着他的耳朵缓缓道:“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我心里都清楚。”

    梁烨几乎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嘴唇擦过了他温热的耳垂,掩在袖中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血便浸透了素净的帕子。

    王滇的手伸进他的宽袖中,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将他染血的手握进了掌心。

    “不过也无所谓了。”

    梁烨听见他说。

    第69章

    搭扣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

    梁烨眼底的血色才缓缓消退了再去。

    王滇坐在阶上,将赵岐写的那封信拆开,递到了他手里。

    “朕不想看。”梁烨说:“你念给朕听。”

    王滇看着他疲惫的眼睛,

    将信纸折了起来重新塞了回去,

    放到了台阶上,

    道:“那就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

    梁烨没说话,他正想起身,

    就被人拽住了袖子,

    转头便对上了梁烨的笑,“你陪朕坐一会儿。”

    王滇沉默了片刻,又坐回了台阶上,梁烨拽着他的袖子往怀里一带,

    他的手便顺着力气落在了梁烨腿上。

    梁烨带着某些试探的意味,

    小心地将自己受伤的手放在了他掌心里,低声道:“王滇,你给朕吹一吹。”

    “不是不疼吗?”王滇语气生硬,却没将他受伤的那只手扔开。

    梁烨往他身边挪了挪,

    半边身子紧紧贴着他,

    放软了声音道:“疼。”

    王滇明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

    却还是抓起他的手来吹了吹,然后将刚才绑得太紧的帕子松了松,

    好让他舒服一些。

    梁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温柔了许多的动作,

    捧起他的脸别扭又笨拙地往他鼻尖上吹了口气。

    王滇莫名其妙,

    “做什么?”

    他鼻子又没受伤。

    梁烨松开他的脸,

    转过头去嘀咕了两声,

    王滇没听清,

    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你说什么?”

    “吹了气,”梁烨偏过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就不疼了。”

    王滇神奇地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神情有些复杂,“蛊虫发作是昨天的事——”

    梁烨皱了皱眉,有点不爽,又有点恼怒,恶狠狠地又冲他吹了口气,王滇偏头要躲,接着就被人温柔地亲在了鼻尖上,整个人顿时一愣。

    梁烨伸手摸了摸他后腰处的蛊虫,垂着眼睛问他:“还疼吗?”

    王滇叹了口气。

    “不疼了。”

    ——

    “要说起咱们梁国兴庆宫这位太皇太后娘娘啊,这没有三天三夜是讲不完的!这曾经的崔、王、晏、卞四大家族里,就属崔氏多出奇才子,崔娘娘本是崔氏旁支,十四岁那年女扮男装从溧阳老家进京赶考,力压一众男儿中了状元,恰逢惠献皇帝京郊祭祖地动,二人流落深山,偏偏惠献皇帝腿脚受伤,崔娘娘为救人不惜暴露女儿身,惠献皇帝大惊之后便是大喜,原来二人早已情愫暗生……后来娘娘及笄,惠献皇帝力排众议,促成娘娘入主中宫……后惠献皇帝驾崩,几位殿下兄弟阋墙反目成仇,娘娘当机立断扶立先帝继位……”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讲述着太皇太后的奇闻,众人或叹或惊或笑,听得入神。

    “牝鸡司晨,国之不幸。”角落里,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聚在一起喝茶,有人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叔濯,慎言。”旁边的人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在大都。”

    荀阳捏紧了茶杯,压低了声音道:“当日在四方城一见,我本以为是浅滩卧龙深山伏虎,可荀曜师兄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荀曜师兄他们三个是被人算计利用了,却谁都不曾站出来为他们说话,陛下都……我真的不知道我来大都还有什么意义。”

    “你话说得好听,不还是照样参加了第二次科考?探花郎,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一个眼睛细长的青年嘲讽道:“不管掌权者是谁,反正啊,平步青云的是你啊,荀探花。”

    荀阳脸色难看,“我继续科考,是因为我答应过百里大人一定要入仕。”

    “好听话谁不会讲。”那人冷笑一声。

    “楚意远!你少说两句!”旁边有人出声道:“还有叔濯,你也冷静一下,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陛下并没有要荀曜师兄几人的性命,待你我入仕,总会找到机会,何况此次没有牵连到长霖书院的其他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楚意远冷哼一声:“就算你们入仕也只是小官外放,能成什么气候。”

    “楚意远你有完没完?我知道你这次没中心里有愤,可谁让你平日里不用功?”有人一拍桌子道:“难道是叔濯和宾白的错吗?你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反倒处处找茬,难怪你考不中!”

    “你——”楚意远猛地站起身来,对那人怒目而视。

    “行了行了,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刘宾白将身边的人拽着坐下,“明日便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寿宴,届时咱们作为新科进士都要进殿面圣贺寿,还有南赵东辰楼烦三国来使……”

    “……明日便是崔娘娘六十大寿,乃是我大梁这几年难得的喜事……正所谓女子不输男儿志……”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猛地一拍,茶楼外忽的炸开了一声惊雷,滂沱大雨瓢泼而下。

    “意远你去哪里!?”嘈杂中有人仓促地喊了一声,却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暴雨中。

    大都上空黑压压一片,疾风骤雨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皇宫寝殿朱红色的窗棂被雨水拍打地噼啪作响。

    王滇伸手将窗户关上,将雨水冷风隔绝在外,却依旧觉得冷,即便是白天,屋子里已经暗得点上了蜡烛,厚重的檀香在房中缭绕不散。

    “将香灭了吧,熏得人头疼。”他拢了拢袖子,坐回了书桌前,借着烛火的光继续看那本奏折。

    梁烨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件兔绒薄袍,袒露着大片胸膛,劲瘦的腰身一晃而过,在雪白柔软的袍子中若隐若现,让人不知道他是冷还是不冷。

    反正王滇是看着眼睛疼。

    梁烨懒洋洋地挑起了香炉的盖子,手里的钩子还挽了个剑花,在那儿鼓捣了半晌,香不仅没灭,反倒变得更加呛人。

    王滇一边咳嗽一边用袖子掩住口鼻,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干脆利落地将香灭了,又去窗边将刚关上不久的窗户打开透气通风。

    然后就被人抵在了窗户边上。

    梁烨将他困在墙和自己之间,慢条斯理地啄吻他的眉眼,掌心托着他的下巴,逼得他仰起头来,很快王滇的衣领和发梢就被雨水打湿,耳边雨声轰鸣雷声阵阵,冷风裹挟着热气,他往梁烨腰间抓了一把,扶着窗台直起了身子。

    “别闹了。”他抿了抿微疼的嘴唇,“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梁烨轻笑了一声,双手箍住他的腰不让他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飘进来的雨水将他的前襟打得半湿,低头亲了上去,唇堪堪碰到柔软的布料,就被王滇薅住头发给拽了起来。

    梁烨不爽地偏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这厮下嘴向来没个轻重,王滇疼得皱了皱眉,梁烨咬着使劲磨了磨牙,才在王滇警告的目光下松了嘴,“再敢薅朕的头发,朕便将你的腕子咬穿。”

    王滇瞥了一眼手腕上已经通红隐隐发紫的牙印,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试试。”

    说完便敛了袖子往桌子前走,梁烨紧紧跟在他身后,在他坐下之前抢先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揽腰一抱,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将脸埋在他背上狠狠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气息透过布料微微发烫,王滇盯着那折子看了两行字,还是没忍住道:“这样不舒服,放我下来。”

    梁烨恶劣又狎|旎地抖了两下腿,让他贴得自己更近了些。

    “…………”王滇沉默了两秒,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他,“你好好一个皇帝,能别把自己搞得跟流|氓似的么?”

    梁烨勾了勾嘴角,“折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朕。”

    王滇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桌子上高高的两摞奏折咬牙道:“我前天问你奏折都批完了吗你说都批完了,让我什么都不用管,来,你告诉我这些从大前天摞到今天的这些是什么玩意儿?你脑子里进的水吗!”

    窗外亮白色一闪而过,咔嚓一声炸雷好像贴着耳朵根响起,梁烨勒着他腰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咧嘴笑道:“朕怕你无聊,特意给你留的。”

    “我谢谢你。”王滇忍着气看了几本,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皱着眉道:“明日寿宴……”

    梁烨无精打采地趴在他背上嘟囔:“朕都安排好了,尽管放心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王滇反倒愈发不放心起来,他扭过身拽了拽梁烨的头发,低声道:“我也不多问,只是你有没有安排什么中毒假死之类的戏码?”

    梁烨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半晌才喃喃道:“王滇,你脑子才是真进水了吧,崔语娴的寿宴,朕为什么要假死?”

    “……啊。”王滇伸手摸了摸鼻子,“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我瞎猜的。”

    梁烨愉悦地笑出了声。

    王滇抓了抓他的头发,垂眸思索了片刻,梁烨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今晚留在宫中陪朕。”

    王滇犹豫了几秒,“好。”

    梁烨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你竟答应得如此痛快?”

    “总觉得拒绝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王滇皱了皱眉,“尽管我相信科学,但偶尔还是可以迷信一下。”

    梁烨眼底带着三分茫然,“科学?”

    王滇起了逗弄的心思,神色认真道:“比如说地是圆的,我们住在一个巨大的球上面。”

    梁烨纠正道:“天圆地方,我们住在地上。”

    王滇笑着说:“又比如时间空间是可以弯曲的。”

    梁烨皱了皱眉,“荒谬。”

    “说不定哪天我就不见了。”王滇看着他费解又不屑的目光,捏着他的脸颊玩笑道:“哪里都找不到——嘶!”

    梁烨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暧昧地舔|着,王滇喉结微动,移开目光,试图将手指从他嘴里拿出来,却被他锋利的犬齿刺痛了指腹。

    这厮的目光侵略性极强,连欲望都如此赤|裸明目张胆,不见半分含蓄,王滇卡住他的下颌,强硬地将手指拿了出来,冷声道:“看奏折。”

    梁烨恶意地将他往上掂了掂,“好啊,朕陪你看。”

    “是我在帮你看。”王滇耐心地纠正他,顿了顿道:“明日你穿的冕服领口低,今晚老实睡觉,其他的想都别想。”

    “你这人真是龌龊。”梁烨轻嗤道。

    王滇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大腿,之前他那根有搭扣的腰带正明目张胆地在上面缠了两圈,尽管有裤子隔着,但他还是从中看出了某种旖旎又下流的意味。

    “这是干什么?”他又瞥了一眼,问梁烨。

    梁烨修长的手指在那搭扣上轻点了两下,垂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不知道,但朕觉得很好看。”

    王滇决定当成偶然的意外,伸手去解那搭扣,梁烨故意捣乱,将他的裤子揉得乱七八糟,缠了两圈的腰带也松垮地贴在腿上,王滇气得抽了他的手背一巴掌。

    “朕明白了。”梁烨忽然声音一冷。

    “明白什么?”王滇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要说什么正事。

    梁烨将手指伸进布料和搭扣之间,往上轻轻一勾,开心道:“不穿裤子,将这腰带换成黑色的更好看。”

    “…………”

    王滇觉得北梁要完。

    第70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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