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瞧见她,心便突突跳,不见她,心就痒痒挠。”宋十九尽量说得浅显些,可说完了,又觉得不是十分准确。她应当是一盆清水,李十一是底下的炭,她不远不近立着,便能将自己烘得暖暖的,心的最底层咕噜咕噜冒着泡,她若是近了,自己便沸起来了,手也不是脚也不是,慌里慌张不成样子。可她若远了,又是兜头一盆凉水在泼,十分提不起劲头来。

    阿音正支起身子越过她掖被脚,闻她此言顿住了动作,半个身子罩在她上方,染了茉莉香的发丝垂下来,落到宋十九耳边,她瞧了宋十九一会子,未几便了然地挑了眉:“明白了,春心动了。”

    宋十九抿住嘴,十分赞同地点着头,眼里的笑意仿佛含了阿音的香气,甜得从睫毛上溢出来。

    阿音笑了笑,躺到一旁,想了一小会儿,问她。

    “谁?涂老幺?”

    第20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三)

    阿音曾见过少女的心事,却不见得瞧见蔚蔚绽放的春花被霜打蔫儿的模样。宋十九眼里透着迷茫,脸庞却比墙腻子还白,木着脸道:“涂,涂老幺?”

    她的脑海里过了一下涂老幺的黄豆眼和大肚腩,厚实的手掌同咧嘴笑的模样,恨不得立时抹了脖子去。

    阿音侧起身子,手腕子将脑袋撑起来,笑道:“若不是,难不成是我?”

    她抬手碰一下宋十九的下巴,摇头:“我可不成,我桃李满园子,你却是一朵小栀子花儿。”

    宋十九将咬唇的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顿了顿,小小声否认道:“也不是。”

    阿音微眯着媚眼儿瞧了她一会子,嘴角似是而非地翘了翘,轻轻笑一声,复又躺下,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十一呀……”

    宋十九脸上粉了粉,却没落下她意味深长的停顿,翻身问她:“怎么?”

    阿音望着横生出木架子阴影的床顶,笑道:“自她师父去了后,她便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从不见她喜欢什么,也从不见她不喜欢什么。”

    阿音偏头望宋十九一眼:“她待你好,是不是?”

    宋十九点头。

    阿音道:“她的心也不晓得是什么做的,瞧起来冷冰冰的,却万事随和,细致周到。可旁人的和气是亲近,十一的和气却只是和气,她待人自留三四分余地,到头来仍是无牵无挂的。”

    “将心搁在她身上,你怕不怕?”若一颗心抛给别人,甭管是水凼子还是土泥地,总归能听个响儿,可若放在李十一身上,便成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游魂,李十一若不说,没有一个能瞧见。

    管杀不管埋,阿音叹了口气。

    “不怕。”宋十九摇头,抿着小嘴,眼睛仍是亮晶晶的。

    阿音拍拍她的脑袋,笑了笑,又听宋十九问:“那你说,她喜欢不喜欢我?”

    阿音瞄她一眼,紧紧被子翻了个身:“我吃什么饭的?喜欢这玩意儿,我怎么晓得?”

    “问涂老幺去,他情有独钟。”阿音含糊着困音,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一夜无梦。这地势荒僻,但好在十分安静,几个人睡得算不错,唯涂老幺夜里涨肚醒了一次,眼皮眯着缝儿往茅厕去,依稀瞧见下头冒着光,仍旧是亮堂堂的,嘟囔一句:“当真不要钱呐?”便又回屋打起了呼噜。

    阿音睡得散了骨头,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打完水洗了脸,又将仍旧犯困的宋十九推了起来,两人懒懒梳妆,又小半个时辰才下了楼。

    青天白日的,楼下倒不似昨夜那样冷清了,也围了几桌散客,一面吃一面聊着闲篇儿,烧肉清酒的香气过了瓜田李下的嘴,愈发引馋虫。阿音同宋十九到涂老幺身旁坐下,桌上摆了一屉薄如蝉翼的纸皮包子,鲜肉的厚实和山药的清醇交叠出惊艳的香气,另一旁几个油浸浸的酥油旋儿,并两碗似粥非粥的甜沫儿。

    李十一自隔壁拿了醋过来,也在旁边坐下,宋十九因昨儿初吐露了心事有些不自在,闪了两下睫毛只顾埋头喝粥,李十一见她夹了个包子,问她:“要醋吗?”

    宋十九摇头,顿了顿又道:“要。”

    阿音咬着手背低低笑,李十一蹙眉,拣了个碟子给宋十九倒上。

    “多谢。”宋十九望着醋汁儿说。

    李十一手一顿,将醋瓶收回去,微微偏头望着宋十九。

    宋十九垂着头咬了两口肉包,这才抬起头来,见着李十一却是一怔,轻声问她:“你今儿没贴上?”

    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右脸。李十一摇头:“人少,懒得装扮了。”

    李十一懈怠地拖着尾音,眼帘垂下望着桌角,食指自额角撑着,缓慢地往上移,配上毫无矫饰的一张脸,十分随性慵懒的模样。

    宋十九心里头又是一突,眼神跟着她滑动的指腹,好似她在自己心脏上划了一横,说:这里,这里,这里,全都给我,好不好?

    好。

    宋十九放下筷子,拿了一张纸巾擦着嘴,又将那纸团子捏了,握在手里杵着唇角。

    正吃得热闹,老板娘阿棠过来了,笑问:“吃得可还入口?昨儿歇得好不好?今儿还续上一夜么?”

    涂老幺道:“吃食不错,床铺也暖和,只是大姐,您这烛火也忒亮堂了,昨儿个我起夜,没留神只以为天儿大亮了。”

    他环顾四周,道:“这大白天的,怎还掌着灯呢?”

    左右无事,阿棠便坐下了,望一眼四处油汪汪的油灯,在白日倒不显得十分起眼,火舌晃晃悠悠的,外头招了风,也只是将那火焰打得歪了歪身子,复又坚挺地立了起来。

    阿棠将两手叠在桌上,身子歪斜着坐着,对那油灯抬了抬下巴,又转过头来:“各位有所不知,这哪里是普通的油灯,却是人鱼膏。”

    “人鱼膏?”阿音蹙眉。

    涂老幺晓得,又到了自个儿听不明白的时候,索性也不出声,只镇定自若地抓了一个油旋儿。

    “人鱼膏我似乎听过。”宋十九想了想。

    “秦皇陵。”李十一道。

    宋十九瞄她一眼,想起来了:“我前几日读《史记》,里头说:‘始皇初继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她摇头晃脑背了一长段,随后偷眼觑了觑李十一,李十一正巧也偏头望着她,对上她的目光,弯唇清淡地笑了笑。

    “阿音,”涂老幺敲了敲桌子,“译一译。”

    阿音不怒反笑,娇声道:“说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老菜帮子也敢使唤起他姑奶奶来了。”

    涂老幺原本支着耳朵听,却等来了一阵夹枪带棒的揶揄,一瞬便怂了肩膀,赖笑道:“哪里是使唤,这不是您老经多见广,我受个教长长见识罢了。”

    阿音这才略有些高兴的样子,头一扭道:“相传南海之外有鲛人,又叫做泉客,形体同人类似,却是居在水里头。这人鱼膏乃鲛人的尸骨熬油制成,据说,一滴可燃数日不灭。十一说的秦皇陵里头,便有这人鱼膏制成的香蜡,保地底万世长明。”

    涂老幺啧啧称奇地近前看那人鱼灯,脸皮上沁出些欢愉来:“这皇帝的东西,咱们也能享用享用?”

    “您这小店里,竟有这样的宝贝。”涂老幺比一个大拇指。

    阿棠道:“这也是机缘,咱们这临海,却没什么渔货,上两年我往海边去,却正见几个渔夫网了那奄奄一息的鲛物,说像是搁了浅,我眼瞧着它活不长了,便买了下来,熬油作了灯,所幸那几个渔人也并不是识货的,还生怕招了祸事,不过几百钱罢了。”

    “原是这样的缘故,怪不得。”阿音喃喃道。怪不得夜里长明,怪不得燃有异香,以尸骨为灯,怪不得招了游魂。

    “那鲛人,长什么模样?”涂老幺问。

    “十分丑怪,并没有什么人的模样,皮似蛟皮,有一个指头那样厚,脖子上有小孔,耳朵不过两个洞。”阿棠道。

    “噢。”涂老幺呵呵一笑,顿失了好奇心。

    众人默了一会子,阿棠站起来收拾碗筷,一面拾掇一面道:“方才我收拾屋子时,见四角有熟糯米,房梁有黑驴蹄,敢问一句,几位是否是先生?”

    李十一抬眼:“怎么?”

    阿棠将碗碟摞起来:“我听说,再往北边去,临近马耳山的地方,有一老墓,说是哪个皇帝逃了来修的,墓里头好些金子,许多先生术士往墓里下。”

    “嗬!”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涂老幺招子一亮,“可有人得了?”

    阿棠摇头:“有些死里头了,倒是有些回来了,却痴痴呆呆的什么也不肯说,也不晓得里头究竟有什么。”

    阿棠说完,将最上头一个碗一搁,抱起来往后厨去。

    李十一琢磨了一会子,说是有半章书惦记着,起身回了客房。阿音闲闲磕着瓜子儿,听隔壁桌的八卦。

    宋十九将追着李十一背影的目光收回来,扯了扯涂老幺的袖子。

    涂老幺停下剥瓜子的手:“咋了?”

    宋十九压低了嗓子:“你说,李十一喜欢不喜欢我?”

    “喜欢。”涂老幺嚼了两下瓜子。

    “当真?”宋十九耳朵一动。

    涂老幺乐了:“咱们谁不喜欢你?”

    宋十九横他一眼,不死心:“不是那样的。是……情有独钟,你同你婆娘那样。”

    涂老幺一愣,望着宋十九嚼了几下空气,头摇得两颊的肉直颤:“那不喜欢。”

    “为什么?”宋十九心里一紧。

    涂老幺认真道:“她是你娘。”

    第21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四)

    宋十九抿着嘴深深望他一眼,随即往后躺了躺身子,将嘴唇递到听得入神的阿音耳边,悄声道:“涂老幺说你胖了些。”

    阿音正在兴头上,没工夫同他言语,只将嘴唇一抽,暗骂一句:“他大爷!”

    宋十九满意地收回身子,耷拉着眼皮坐回来,对涂老幺连名带姓道:“涂老幺,我是你大爷。”

    现学现卖得活灵活现,甚至连重音和轻声都同阿音如出一辙,涂老幺却没见过将脏话骂得这样纯情的姑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将腿架起来磕了两个瓜子儿,悠着脑袋朝上头一指:“你娘来了。”

    小丫头片子,咱不敢同十一姐大小声,咱还治不了你。

    宋十九气结,涂老幺吐着瓜子皮嗤笑她:“嘿,不过活了十几日,学人谈爱情。”

    太好笑了。

    李十一在桌前坐下,换了身儿亮色的衣裳,眼见涂老幺右脚脚腕架在左边大腿上来回晃,宋十九咬着嘴唇满脸不忿,见着她来,竟不是很愿意瞧她,气氛微妙得厉害。

    “什么时候回北平?”李十一问涂老幺。

    涂老幺一寻思,是入了胶东道,按讲好的,这便是兵分两路的时候了。只是李十一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任谁什么时候跟着她,什么时候走,从来也不过问一句,此刻问了,仿佛是有什么下文。

    涂老幺自觉聪颖一回,便答道:“你有什么打算?”

    李十一道:“方才阿棠说的那个墓,我想去瞧一瞧。”

    “这冰天雪地的!”涂老幺提了声调,见李十一态度坚决,又缓声追了一句:“当真要去?”

    李十一点头,涂老幺琢磨了一会子,道:“既来了,我也同你下了这个墓再走。”

    李十一欲言又止:“我原本不是要留你。”

    她看了一眼宋十九,那墓听着有些凶险,方才翻了书,也没什么头绪,原本想让涂老幺将宋十九先带回北平,对上宋十九水吟吟的双目,话头堵在嘴边,却软了回去。

    好似那个莲藕似的胳膊又环住了她的脖子,耳边有小得同猫叫的一声儿:“不要。”

    涂老幺瞧出来了,意有所指地暗笑一声:“姑娘大了,不由人。”

    语毕他抖抖肩膀,寻不远处的阿音讲笑话去。

    宋十九抿着嘴唇目送涂老幺离开,又恼了一回他轻快的背影,这才视线收回来,宛宛转转地对上李十一若有所思的眼。

    李十一喝一口茶,看看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但仿佛是打定了主意等她开口。

    宋十九也学着她饮一口茶,再看看她,忽然觉得这样坐着也十分好。

    李十一握着拳头抵住嘴唇,低低咳嗽了一声,宋十九将嘴唇从茶杯上挪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问李十一:“我问你,咱们,是娘俩儿不是?”

    李十一讶异的神色突如其来,盯了她三两秒,才摇头:“自然不是。”

    宋十九高兴了,心头大石落地,笑眯眯将头枕在胳膊上,透着蜜桃一样水灵的眼睛望着她。

    李十一却皱了眉,难得地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会子用词才开口:“你若要我的钱,也不必寻什么由头。”

    她想了想,好似明白了宋十九今日缘何心事重重,多半是没爹没娘的,不知来处也没有去处,怕被她扔下,自个儿也没什么营生的本事,吃不起饭。

    这才想要认个娘。

    她想起宋十九呜呜哭着说自个儿“爹不疼娘不爱”的模样,脑仁又隐隐作痛。

    宋十九怔忡:“钱?”

    李十一道:“你若要什么,只管花便是了。”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我既将你从墓里抱出来,总不会不管你。”

    宋十九望着她认真的神色,嘴里又含了两遍“我总不会不管你”这句话,一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望着李十一闭得并不牢靠的嘴唇,偏偏它色泽鲜润弧度美好,什么话讲出来,都让人觉得动听。

    她叹一口气,将头埋在臂弯儿里。

    又在阿棠店里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收拾了东西动身。宋十九睡得不大好,起得十分早,未绑上辫子,只以发箍将一头青丝束了,柔顺地垂在两侧,配上白嫩的小尖脸儿,很有些恬静的学生气。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却当先听见了阿音同李十一压抑的争吵声。

    涂老幺坐在一旁照例是缩着骨头,大包小包堆在桌上,阿棠早早儿地开了门,翻了桌椅擦了地,捧着一杯茶坐在店门口发呆。

    李十一手揣在裤兜里,靠在楼梯下方的墙壁上不作声,只听阿音冷笑道:“金子,银子,究竟比什么都入咱们十一姐的眼,这才听了一两句,便要往那墓里头钻。”

    她昨儿只顾聊闲儿,却是今儿一早才听涂老幺说起李十一要下墓。

    涂老幺打圆场:“哎!”

    阿音回身一瞪他,眉毛挑得高高的,交叉胳膊挺了挺胸脯,截了他的话头:“怎么?我说错她了?说好是来瞧师父,半道儿里仍不忘摸个棺材,可见是师父的好徒弟了,总不忘吃饭的家伙事儿。这也是稀奇了,当年你师父在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殷勤。”

    李十一舌尖顶了顶牙关,缓慢扫了一圈儿,仍是未说话,抬头见宋十九下了楼,喊她一声:“十九。”

    阿音顾了宋十九一眼,将气纳回去,只回身嗤一声:“去!钻钱眼子里去!”便坐下搭起二郎腿。

    宋十九见她生气,过去拉她的手。听李十一道:“你若不愿,不去也成。”

    “屁话!”阿音斥一声,勾着宋十九的手心儿冷脸不再说话。

    李十一这招以退为进是百试不爽,活活吃死了她,吃定了她。

    该。她骂自己一声。

    李十一过来,问她:“那你去是不去?”

    阿音指着宋十九和涂老幺,冷笑:“姑奶奶不去,谁给你收尸?这老、弱、病、残?”

    面前两个人,她却一字一顿地说了四样,涂老幺在她的眼神里明白过来,“弱”是宋十九,旁的都是他。

    李十一暗笑了笑,埋头收拾起行李来。

    待收整完毕,阿棠仍旧坐在门口,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她今日没梳头,漆黑的秀发拨到一边,发梢沾了些水,被冷风一吹结了冰渣子,她也浑然不觉,只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捋。

    “我们要走了。”李十一走至她身后。

    阿棠温温道:“雪天路滑,慢着些。”

    李十一却坐到旁边,道:“昨儿的故事,还没讲完。”

    阿棠穿山度水的眼眸溢了些惊讶,转头看着她,笑问:“什么?”

    李十一环顾四周,将眼神最后定在有些漏风的门脸儿上,问她:“你一月挣几个大洋?”

    阿棠想了想:“这地方偏,多则五十,少则二十罢。”

    “你昨儿说,买那鲛人,花了几百钱。”李十一抿了抿嘴角,“什么缘由,能让你花这样多的银钱,只为点几盏灯呢?”

    阿棠深深望着她,待冷风再起时,才又转过头去,微笑道:“要涨潮了。”

    阿音他们见李十一同阿棠坐在门口,心里头纳闷,拎起行李也过来听。阿棠同他们打过招呼,将头依在门边,道:“你倒是头一个问我的。”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

    “我生来无父无母,自幼在海盗窝里长大,海上同地里一样,靠天吃饭,饥一顿饱一顿,面黄肌瘦同大头萝卜似的。”不晓得谁给她起了名字叫棠玉,好似是抓来的一个教书先生。棠是海棠的棠,玉是翠玉的玉。

    “前几年海上抓得紧,我们东躲西藏,被炮轰了,不当心便落了海,也是我命大,被冲到了这诸城岸边,一个白面小子救了我。”

    那小子生得顶漂亮,又白嫩,仿佛极少见太阳似的,却是病恹恹的,眼睛有些毛病。

    “他照顾了我六七日,随后便要家去,我问他可还来么?他说他眼睛不大好,又不大认得路,恐怕寻不回来了。”

    “我便说,我在靠海的地界盘一个小屋,点最亮的灯,他必定能找着。他笑说这样便好了,一眼就能瞧见。”

    “我在岸边做了两年工,有了些银钱,小屋开作了客栈。海边风大,夜里灯总是灭,我唯恐他寻不着我,便花大价钱买了那鲛人,熬油制了灯。”

    阿棠说得断断续续,人鱼灯也同她的话一样明明暗暗,却始终不曾熄灭过。

    阿棠最后笑了笑,望着屋外说:“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她眼里的希冀是那样明显,令她瞧起来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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