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月,那书生又来了。这次送来的礼物,是一张自己做的画,旁边题着一首自己写的,极美的小诗。不得不说,能当夫子,还是要有些真才实学的,可惜对牛弹琴,徐行把那暗含心悦之意的诗来回通读了三遍,只能看出来写的不错,韵都压上了。

    随画附上的,还有一盒酒楼的小糕点,徐行此次挑眉的幅度更高了些,这是她更加困惑的神情。

    “姑、姑娘救命之恩……”书生害羞道,“林某不敢忘怀……所以……所以……”

    徐行:“……那,多谢?”

    书生挣扎道:“这诗……诗……你、你看了……”

    “挺有文采的。”徐行不吝赞赏,“不过,这救命之恩,你还是忘了吧。实话讲,那只是随手的事,不必挂怀。你天天跑到这来,不累么?”

    书生失魂落魄地走了。

    穹苍之中流言纷纷,都在说什么“徐执事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徐行又偷了人家芳心不负责了!”云云。但这俊俏小书生是有点实心眼在的,百折不挠,最后一次将徐行半道拦下,这次是知道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所以写了一首长约三百字的情诗,声情并茂读之。

    徐行这下终于懂了,喔,他喜欢我。但是,这又怎么了?

    于是,徐行看着他,道:“我不明白。”

    书生忐忑道:“什么……什么不明白?”

    表达喜欢又想做什么?只说“她知道了”好像不太够,于是徐行不解道:“即便我真和你在一起,难道能和你做什么不一样的事么?”

    一个修者,一个凡人,饭都吃不到一起去,何论其他。

    书生反应了几个呼吸,从白面变成了红面,捧着脸大叫着什么“唐突了!!”就飞也似的跑走了。跑得太快,还左脚绊右脚摔了一大跤。

    “……”

    黄时雨将这事当笑话转述给亭画听,他捧腹大笑,祥云被他笑得一颤一颤,亭画一脸木然地转了转手中还是毫无灵性的匕首:“……”

    她最终还是偷偷将雪菊捡回来煎了,药太苦,效果很好,但她还是决定让徐行认为自己没有喝,否则下次试药徐行又要去了。

    说实话,亭画并不意外。对徐行来说,救人当真只是“救人”,不管对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是人还是鱼,徐行向来一视同仁。

    这种见别人盯着她只会觉得是在挑衅的人,脑子里就没有那根筋。就像她不知自己有多顾人怨多容易遭人妒忌一样,她同样也不知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多容易被人追逐——不过,亭画只觉得唏嘘,毕竟喜欢谁不好,喜欢上徐行,那真是万分倒霉。喜欢也就罢了,要是爱上,更是缺了八辈子功德倒来的血霉,徐行注定不会属于一个人的,她只属于她自己。

    爱是相互侵占,再自由的人,也要让出自己的一部分领地。然而,向来只有徐行踏入别人领地的份,反过来绝无可能,她的心不会为谁停留,人生和脚步也风一般绝不停滞,至少现在,在亭画看来,徐行就是这样的人。

    正逢此时,又来了一件喜事。

    名为“神通鉴”的剑灵,终于出世了!

    神通鉴刚出世,外形看着还是一簇小小的火苗,这是它的本源形态,此后会随着成长而不断变化。

    毒雾最优解

    北境之大,要在路上碰到一个人两次三次可是着实不易的。上次徐行将这女子的妹妹救出,让书生送回去了,是以两人之后都没再碰面,现在看她一脸欣喜地迎过来,徐行也勾了勾唇角,道:“你也在?”

    女子点点头,伸手便亲昵地来挽她的手臂,徐行没躲,只是垂眼看了看对方扣在自己小臂上的五指。

    这五指并不纤细,上面有不少劳作的痕迹,指腹处一点黑痣,并无异样。

    卖花女子说上次她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又说妹妹似是中了“魅惑”,情况有些不太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希望让她去看看。

    “好。”徐行道,“你带路吧。”

    行走间,徐行忽的听到脑内传来一道声音,寻舟活学活用,刚拿到了神通鉴的一小点,就试着与她传话:“师尊,此人不对。”

    “我知道不对。”徐行信步道,“跟上看看,她想做什么?”

    她这么说了,那寻舟自然没有异议。一路上,女子说话语气声调一如往常,毫无破绽,这伪装之术,恐怕连亲爹娘到了这里都认不出来,还不忘问寻舟如何。听闻这是她徒弟,忙不迭道:“你还这么年轻,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徒弟了?”

    徐行:“……”

    这话说的没错,但为何听着总是有些不对……

    剑灵虽然被一分为二,但本为一体,两者之间对话,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寻舟又像得到了个极为稀罕的宝物似的,不断摆弄,一些能直接说的话也要通过剑灵悄悄来传,徐行一边要应付这边,一边要应付那边,一心二用,忙得快要流汗。

    行步间,徐行突发奇想,问寻舟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但不知该不该问你。”

    “师尊问便是了。”寻舟道,“对我没有不该。”

    徐行不解道:“你此前说,鲛人的第二天赋是‘时间’……我不太明白,这天赋到底该如何展现?”

    从前寻舟对这个话题最为敏感,所以她向来不提。现在经年已过,他就如同被好吃好喝养的将刺收起来的小刺猬,前次自海底回返,对她说自己还是没能觉醒天赋时,神色虽有些许失落,仍是平淡,绝没有曾经那般偏执尖锐了。

    果不其然,寻舟颔首道:“说来话长。”

    所谓时空,最为明显、也最为初等的展现方式,就是将一件事物上的时间逆转。比如,可以让一个已经放得干枯的橘子重回新鲜之态。

    一束花、一颗蔬果、一枚被雕琢过的美玉,甚至一只小小飞虫,在它们身上扭转时间是可以办到的,因为这些东西是死物,亦或是没有生出多少智慧、朝生夕亡的小活物,改变它们的状态,对天地纲常的影响微乎其微。

    若是将对象换做是一个活人,亦或是范围扩大到一间屋子,这就难上加难了。

    “据说,曾经的领袖,足矣让一个凡人返老还童。”寻舟道。

    徐行心道,那是领袖。任何事做到顶峰,焉有不厉害的道理?这天赋没什么实用性,寻常人拼尽全力去修炼,最后若只是能还原一根腐烂的香蕉,那可能先该查看一下腐烂的究竟是香蕉还是自己的脑子了。有这功夫倒是早点吃啊,放什么放!

    时间啊,时间……

    鲛人族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反倒掌控时间。真正过一天没一天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想来越是不珍惜,便越是能掌控,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天地纲常”?

    “还有一件事。”徐行轻飘飘传话道,“徒弟仔,我知道你很喜欢,但请你别再摸它了。对,我说的就是神通鉴——你不知道剑灵是和主人共通二感的么?摸我脑袋也就罢了,为师不计较你没大没小,但是你摸我肚子半天了,很痒啊。”

    “……”

    “喂,你看那个人,那个戴着面具的!真的没事吗?不用帮忙吗?整个人红烧了一样的,发烧了??”

    -

    三人各怀鬼胎,就这般远离城镇,越行越远。

    不是富贵人家,住得远一点、偏一点也是常事,只是住到这荒郊野岭,实在就不合适了吧,自己睡床,邻居睡木箱,这样要如何有共同话题呢?

    徐行指尖轻轻摩挲剑锋,含笑道:“姑娘,你上次送我的花,今年还有么?”

    那姑娘轻快道:“没有啦。倒是徐仙长你,声名在外如雷贯耳,怎么还找人讨一朵花呢?”

    徐行侧头道:“那可真是过奖了。花么,谁都喜欢。只不过论声名在外,我想,大概在你耳中,不算是什么好名声?”

    “非也非也。”姑娘乐呵呵道,“正是爱花之人,才会珍惜,即便只是看到花在别人手中被随意折腾,心中也会生出不忍。不像我们,花么,随地都是,拔来或踩或踏,也不会有丝毫心疼——仙长你说是么?”

    看来她是不想装了。徐行听出她弦外之意,眉间一凝,镇静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黄鼠狼,不得不说,果然是‘天赋’,和本尊毫无区别。”

    黄妖轻轻一笑,并不否认,只狡黠道:“既然和本尊毫无区别,你又怎知是第一次呢?”

    徐行面上不动,心中却道,想必接下来是有一场恶战了。它们如此有恃无恐,应当是有什么知道她必定会来的理由,或者,换一个说法,有什么牵制着她的把柄——想对付她很正常,这几年,她手下杀的妖族可以堆成山了,不过,徐行现在只想知道,“第一步”是在哪里?

    如果只是临时起意,知道她入了北境,才匆忙准备,那便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在她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徐行对寻舟传音道:“想办法先求援。”

    寻舟紧迫道:“师尊,我和你一起。”

    “当然和我一起。这不冲突。我有说让你逃吗?”徐行莫名道,“你的天赋逃命那么有用,走了我硬抗吗?”

    寻舟:“……”看师尊还这样,他就放心了。

    走过荒郊野坟,再行了一阵,徐行眼前竟出现了一座小小村庄,旁边绕着一道清清溪水,两个眼熟的小童正嬉笑着烤火,一个老人正带着一个小孩,坐在老屋外吃糖水鸡蛋。

    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岁月静好的小村庄,真是非常诡异。而且,那烤火散发出来的并不是香味,而是一种十足腥臭的熟肉味,徐行站定,感叹道:“就为杀我一个,阵仗也太大了吧?幻境都用上了?”

    那黄门咯咯道:“不是杀,是活捉呀。”

    “活捉?”徐行听到这两个字,当真好笑似的挑了挑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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