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渺……”温庭珧拉起祁云渺的手,好一阵惊喜,“你今日来上学了?”

    祁云渺抬起自己还有不少伤痕的脸颊,点了点头。

    温庭珧便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女孩子家家的,脸蛋是最要紧的东西,可是经昨日宋潇那么一闹,祁云渺如今便说是破了相也不为过。

    她将祁云渺揽在自己身前,紧紧地抱了她一下,松开之后才又与裴则道:“镜宣今日也来了,是特地送云渺来上学的吗?”

    “是。”

    裴则同温庭珧行礼。

    虽然宋潇是做的不对,但裴则为人素来恩怨分明得厉害,自从母亲走后,温庭珧对他不薄,时常以婶母的身份照拂着他,是以,他并不会将宋潇的事同她牵连到一起。

    温庭珧见到裴则的态度,笑了笑。

    “兄妹感情好,是好事。只是今日不是要回国子监吗?照林昨夜回来,今日早早便同他父亲一道出门了。”

    “国子监晚点回去也行,父亲原本想她在家中休息几日,但是她执意要来学堂,便由我送。”裴则看了眼祁云渺。

    温庭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紧跟着裴则目光,低头去看祁云渺。

    原来是她主动要来上学的。

    原来是她。

    “云渺……”温庭珧复又轻柔地捧起祁云渺的脸蛋,感激且怜惜道,“让婶母再看看你的脸,昨日之事,实在是宋潇不好,婶母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祁云渺滴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宋夫人。

    昨日睡了一整日,今早醒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快要把昨日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

    但她也不是个完全不记仇的人,相反,有些时候,祁云渺记仇的厉害。对于宋潇,她还是很讨厌。

    只不过她并不讨厌宋夫人。

    宋夫人很温柔,平日里也不曾亏待过她,宋宿哥哥和宋青语,也都是宋夫人的孩子,宋夫人把他们都教得很好,宋潇不好,坏的只是他自己。

    她看着宋夫人揪心的样子,摇摇头,道:“婶母,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她本意是好的。

    可是祁云渺不知道,她越是这般懂事,便越发只会惹得温庭珧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那今日散学,你回家的时候,和婶母说一声,婶母陪你一起回家,好吗?”温庭珧问道。

    “唔……”

    祁云渺看了看裴则。

    宋夫人想要和她一道回家,想来是要和她回家道歉的,但她好像真的不必宋夫人如此道歉。

    裴则收到祁云渺的目光,不急不缓道:“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婶母,婶母并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这便是他今日要亲自送祁云渺过来的目的了,温庭珧知道。

    祁云渺说到底,只是个乡野来的小姑娘,并非裴相亲女,有些瞧不上她的人,估计都不会给她这个小姑娘任何的好脸色,她说的话,也不会有任何的分量。

    但是裴则不一样。

    他是裴荀的亲儿子,又是自小长在一堆达官显贵眼皮子底下的,试问京中,有几个人敢不听裴则说话,又有几个人,会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带上宋潇!”温庭珧立马便补充道,“我还会带上宋潇的,渺渺,就让婶母陪你一道回家,好吗?”

    “唔……”

    祁云渺这回没有再看裴则。

    因为她觉得,宋潇给自己赔礼道歉,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便自己做主,点了点头。

    温庭珧总算放心地笑了。

    她牵起祁云渺的手,同裴则道:“那都已经送到这里了,只剩最后两步路,便由我送渺渺进学堂吧,镜宣你还要回国子监,赶紧过去吧,千万别误了自己的功课。”

    裴则看一眼祁云渺。

    她真的是个很有主意的小姑娘。

    这点他算是完全领教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日后才不会轻易遭人诱骗。

    “那便有劳婶母了。”

    见祁云渺也不再有别的什么情绪,裴则点点头,同温庭珧告辞过后,便自己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他的背影挺拔,清俊,一步一步走在宋家的青石板路上,风声轻扫,耳边只剩两侧树叶的沙沙声。

    温庭珧牵着祁云渺的手,同她一起望着裴则。

    直到目送他的身影过了墙根拐角,两人这才回头,继续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

    今日宋潇和祁云渺的脸上都挂了彩,一个脸颊有伤痕,一个脸颊有大片的淤青,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差劲。

    学堂里便对于俩人受伤一事,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议论。

    有人问祁云渺,她是不是和宋潇打架了;

    有人问宋潇,他是不是和祁云渺打架了。

    但是两人都矢口否认。

    宋潇自然是因为没脸;而祁云渺则是不想自家阿娘和阿爹的事情,再度遭人议论。

    虽然她和阿娘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她不就是不喜欢这般。

    而唯一知情的第三人宋青语,也不敢在此事上多宣扬些什么,三个人便默默保守着这个秘密,仿佛是护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直到下午,散了学,宋潇便要和祁云渺坐前后脚的马车,去到相府。

    宋潇很不乐意,他知道他娘带他去相府是做什么的,跟祁云渺道歉呗。

    可是宋潇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祁云渺和她娘,可不就是因为她爹死了,这才可以上京城,住进相府的吗?

    若是她阿爹没死,她现在还是乡下的野丫头,哪里配和他坐在同一间学堂里。

    她爬树,打架,丝毫没有一丝淑女该有的样子。

    兄长昨日归家,还说祁云渺会射箭,说她上回在国子监里射箭,可以一箭射中靶心,把当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野蛮的死丫头!

    不情不愿地到了相府,宋潇满脸别扭。

    祁云渺走在最前头,见到沈若竹正坐在厅堂间,远远便喊道:“阿娘,宋家婶婶过来了!”

    沈若竹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赶紧出门来迎。

    昨日方才见过面,今日再见面,已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沈若竹同温庭珧彼此见了礼,邀她同宋潇进厅堂坐。

    温庭珧跟着她的步伐走,心中思索着,该是进了厅堂,便立即要宋潇同祁云渺道歉的好。

    哪想,进了厅堂她才发现,此时此刻,裴家的正厅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名穿着群青颜色劲装的姑娘,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配饰,头发高高地竖起来,扎成利落的马尾,眉目清爽,肢体干练,瞧来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而是习武之人。

    温庭珧道:“不知家中还有客人,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无妨。”沈若竹道,“这是我为渺渺新请来的习武师傅,渺渺如今上学在姐姐家的学堂,这拜师学武艺,姐姐凑巧了,看一眼也没事。”

    “习武师傅?”

    厅堂之中同时响起两道声响。

    一道来自温庭珧,满是错愕。

    一道来自祁云渺,不甚惊喜。

    而宋潇立在自家娘亲身后,只觉得自己要晕倒过去。

    祁云渺现在已经这么会打架了,她家居然还要为她寻习武师傅?

    那等她日后学完了武艺,他要是同她再打起来,岂不是只有被她摁着打的份了?

    他两眼一黑,只觉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第11章

    来自陵阳侯府

    沈若竹既然为祁云渺寻到了一位习武师傅。

    那温庭珧和宋潇赶上了,便自然是在相府里眼睁睁地观摩了一番祁云渺的拜师礼。

    习武和学文的拜师礼,其实总体流程相差无几,只不过跟随夫子学习课业,大家拜的是孔孟,而习武之人舞枪弄棒,拜的是关圣关二爷。

    沈若竹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祁云渺全程都振奋无比。

    她自然记得,来到相府的第一日,娘亲便答应过她,要为她寻一个习武师傅的。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们来到相府,尚未满一个月呢!

    沈若竹今日为她寻来的这位女师傅,姓林,名周宜,听闻从前是在定远将军越群瑶的手底下当差的,也随军出征过几次。

    定远将军越群瑶,出身陵阳侯府,是当今陵阳侯越群山的亲妹妹,也是如今朝堂上唯一受过晋封、官至四品的女将军。

    他们越家一门都是武将,陵阳侯越群山如今正领兵在外,镇守边关,而由妹妹越群瑶带领的娘子军,则是在去岁秋天回了京城,养精蓄锐,至今尚未再离开过京师。

    沈若竹其实早早便打算好了,要给祁云渺请一位军中的女师傅。

    既然她喜欢,又决定好了要学,她当然就要为她安排最好的。

    只不过前段时间事忙,直到昨日,祁云渺竟在宋家和宋潇动起手来,她才意识到,是该赶紧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祁云渺和人打架,错的并非是她。

    她不需要祁云渺去反省什么,只需要她在下一回遇到这些事情时,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变得足以保护住自己,不要受到伤害。

    林周宜是她托裴荀去陵阳侯府请来的,越群瑶卖了裴荀的面子,挑了自己手底下相当能干的一名女兵。

    眼见着拜师礼成,祁云渺便要带着她的师傅一同去后院,给师傅看看她的那些兵器了。

    温庭珧适时喊住了她。

    “渺渺……”

    还有外人在场,温庭珧看了看宋潇,又看了看沈若竹,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若竹了然。

    她请人先将林周宜给带了下来,随后才终于问起温庭珧今日前来的目的。

    温庭珧难为情地拉着宋潇的衣摆,喊他上前。

    宋潇扭扭捏捏,其实还是不情愿的。

    但他刚刚目睹了祁云渺的拜师礼,拜的还是关圣关二爷!她还有一位出身军营的女师傅,他实在是太害怕再度挨打了,在自家娘亲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和祁云渺道了歉。

    他的声音细若蚊丝。

    祁云渺一开始根本不曾听清。

    她问:“你说什么?”

    “……”

    宋潇满脸羞愤,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瞪了眼祁云渺。

    祁云渺咧开嘴角笑了笑。

    虽然她适才是真的没听清,但她当然也知道,宋潇要说的是什么。

    她的确就是故意的。

    “罢了,你不想说的话便不说,我要去寻我的师傅了。”她当着沈若竹同温庭珧的面,又道。

    “站住!”

    宋潇赶紧唤住她。

    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紧成拳,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斗争。

    祁云渺等了他片刻,终于听到一阵如洪钟般的嗓音响起在她的面前:“祁云渺,对不起!我错了!我昨日不该说那些话。”

    祁云渺满意了。

    虽然不知道宋潇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假的,但好歹道歉她听到了。

    她大度道:“好吧,那我勉勉强强原谅你了。”

    宋潇浑身总算舒出一口气。

    温庭珧也舒出一口气。

    会在裴家见到祁云渺拜师,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昨日祁云渺方和宋潇打过架,今日沈若竹便为祁云渺寻了习武师傅来,若非巧合,实在很难不叫人想多。

    天知道适才她见着祁云渺拜师的时候,脑海里都在闪过些什么画面。

    幸好祁云渺还是好说话的。

    至于沈若竹……

    温庭珧带着宋潇道完歉,又同沈若竹寒暄了几句,便喊宋潇一道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中,她与自家儿子道:“日后你老老实实做人,没事便和你妹妹一般,多同祁云渺交好,明白没有?”

    “啊,为何?”宋潇不解。

    温庭珧便道:“因为她阿娘是个智慧又有血性的女人,这样的女人,阿娘不想与她为敌。”

    若是能交好,那就再好不过。

    宋潇却实在不明白,今日祁云渺那阿娘是做了些什么,会叫他的阿娘觉得,她是个智慧又有血性的女人?

    他敷衍地答应着,心底里却没将自家阿娘的话放在心上。

    —

    祁云渺有了自己的习武师傅。

    每日除了要去宋家学堂之外,便多了一项固定的活动——练习武艺。

    林周宜是从军营当中出来的娘子兵,舞枪弄棒,皆是军营当中的做派,容不得一点马虎。

    祁云渺第一日,便见识到了她的严厉。

    她带她看了阿爹给自己留下的许多“兵器”。

    有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拉开一点的属于阿爹的大弓,有阿爹亲手为她做的适合她练习的轻弓,还有平日里他们上山用来捕捉走兽飞禽的弹弓、锋利的猎刀、长达七尺的五股叉,还有她爹亲手给她做的桃木剑……

    林周宜看着她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到最后的桃木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问她:“你如今最想学的兵器是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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