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把信笺封好,请人送去京城。

    新的一年,祁云渺还是很爱往越楼西的院子跑。

    哦,好吧,自从那一日,她去过越楼西的院子之后,接下来,祁云渺便发现,越楼西的院子真是个好地方。

    场地宽阔,又没有任何的遮挡,不论是练习射箭,还是舞刀弄枪,通通都很合适。

    而且,越楼西也习武,他可以在师傅们不在的时候,帮祁云渺看着,给她指点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于是,她就常往越家去了。

    当然,她在越家,少不了要遇见越群山。

    一开始,祁云渺其实还有些不太想碰到越群山,但渐渐的,她发现,越群山除了为她介绍师傅之外,也没有多打扰她和阿娘,她便逐渐放下了心来。

    越群山虽然守孝在家,但他这一两年,也不是全然闲着,而是时常往钱塘军中跑。

    从前越群山总是戍边西北,不太了解水军,如今他到了钱塘,也算是给了他机会,叫他明白了江南水军的运作之理。

    他时常从钱塘的水军中带些觉得好玩的兵器回来。

    这一日,祁云渺见到,他带了一柄西域弯刀。

    那弯刀锋利,一瞧便与中原的刀剑很不相同。

    祁云渺想试试,越群山告诉她:“这可得小心,这种弯刀,看着不如横刀好使,但是一旦触碰到了人,可是比横刀要锋利许多。”

    祁云渺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才敢握住这把弯刀。

    她观察着这弯刀的走势,问:“这种刀只有西域才有吗?”

    “咱们自然也有,只是不多见。”

    越群山从前戍边西北,对于西域边塞的情况,可以说,整个国朝都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

    他今日在水军中见到这玩意儿,也是觉得亲切,这才带了回来。

    他告诉祁云渺道:“这种刀不在咱们中原流行,一来是因为难练,弯了吧唧的东西,咱们的横刀和长剑,哪个不比这个方便?”

    “那二来呢?”祁云渺虚心问。

    “二来,自然便是因为贵,难得。”

    工匠们也是需要吃饭的,没有人要的东西,做来干什么?于是市面上弯刀便变得稀罕了起来。

    “不过咱们朝堂之中,也有使弯刀使得风生水起的。”越群山补充道。

    祁云渺于是睁大了眼睛:“那是谁?”

    “你当不认识。”越群山道,“金吾卫的一个校尉,时常跟在宁王身边的。”

    “哦。”

    祁云渺的确不认识。

    于是她也没有就着这回事情再问下去。

    她在越楼西的院子里,对着这把弯刀把玩了许久,或许是觉得不信邪,很难练,所以祁云渺整整大半个时辰,都握着弯刀在手里,想试试自己上手的感觉。

    越群山和越楼西见她这般喜欢,便干脆将这把弯刀借给她带回家玩两天。

    这晚,祁云渺带着弯刀回家,正坐在院子里研究,沈若竹便提着灯笼回来了。

    “阿娘!”她唤道。

    “嗯。”沈若竹问,“在看什么呢?”

    “在看西域来的弯刀!”祁云渺道,“阿娘,你看,这是越将军今日带回来的,说是西域的弯刀,伤人无比锋利,要格外小心才行!”

    “弯刀?”

    沈若竹顿了下,目光落在那柄躺在麻布的纯黑兵器上。

    “嗯。”祁云渺点点头,隔着布料将弯刀提起,展示给阿娘看,顺便还学着越群山的语气,道:“这弯刀很是难练,整个中原都没有几个人会的。”

    “那应当还是有人会的吧?”沈若竹轻声道。

    祁云渺一顿,道:“阿娘你真聪明!这弯刀虽然难练,但越将军说了,也是有人会的,在上京城中便有呢,叫什么什么校尉的,是金吾卫的人,也是宁王的人!”

    “宁王的人?”沈若竹忽而眉心深深蹙起,问。

    “是啊,越将军是这么说的。”祁云渺道。

    只听“啪”得一声,沈若竹手中的灯盏落在了地面上。

    第48章

    你说娶我,还做数吗?(三更)

    越群山在钱塘已经待了两年了。

    这两年间,

    虽然越家和沈家的宅子距离很是相近,但他和沈若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无它,

    人家不乐意见他。

    饶是他表现得再殷勤,

    人家对他也总是不咸不淡的,

    没有半分的情谊可言。

    先前在曹州,

    在青州,越群山都已经得到过相应的教训了,

    也答应了沈若竹,

    不会再对她步步紧逼,是以,

    此番在钱塘,纵然他总是时不时就有机会能碰见她,但真正和她面对面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

    尤其他如今和沈家大郎关系不错,

    有时候知道沈若竹在,越群山都得想着法子避开,

    而后只在远处远远地看她一眼。

    和沈若竹面对面,

    他既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又怕沈若竹会更加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在钱塘两年,他唯一对沈若竹有些出格的时候,

    就是当初不忍心看祁云渺那孩子埋没天赋,

    是以直接给她请了一位军中的女师傅上门。

    自那之后,他便当真再未有讨沈若竹麻烦的时候。

    而在今日,

    在此时此刻,

    越群山突然收到了沈若竹来找自己的消息。

    越群山坐在厅堂里,正在吃茶,

    滚烫的茶水差点没泼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起身,大惊失色道:“你说谁来了?”

    下人便又说了一遍:“是隔壁沈家的女掌柜来了。”

    沈若竹从前是宰相府的夫人,回到钱塘后,在自家铺子里帮忙,一开始是沈家的那位西施,后来渐渐的,大家发现这位西施,打起算盘也是一名好手,于是对她的称谓又逐渐改为了沈家的那位女掌柜。

    越群山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又问了一遍:“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侯爷,小的哪敢啊!”下人苦丧着脸,不知道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人就在前头,侯爷若是不信,只管去看。”

    越群山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不就是沈若竹来找他么?

    但是沈若竹到底为何来找他呢?

    越群山不知道。

    他慢慢将手中装着滚烫茶水的茶盏放回到桌面上,缓缓踱步,思索着自己近来可有什么叨扰到沈若竹的事情。

    没有吧?

    应当是没有吧?

    人还在外头等着,越群山想不出什么缘由,只能轻咳一声,先道:“去,把人请进来吧。”

    下人于是立马去办。

    越群山看着他退下去的身影,也不坐下,也不走动,而是就在原地,等待着沈若竹的到来。

    他的心跳有些加速,他自己能察觉得到。

    越群山也没有办法。

    在被沈若竹彻底拒绝的一开始,其实,越群山也试着想过法子,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的美人,得不到,没什么好可惜的。

    因为沈若竹出身江南,他甚至告诉自己,自己之所以对她一见倾心,无非是自己常年待在边塞或者是京城,没见过什么江南来的美人,所以才觉得她新奇罢了。

    若是他见多了江南的美人,定不会再对她有什么独特的想法。

    如今,越群山当真来到了江南,并且已经在此地待了两年。他这才知晓,原来并非是江南的美人出众,出众的,仍旧是只有沈若竹罢了。

    这个女人的每一寸容貌都美到了他的心尖上,便似这江南的多情山水,多一分显妩媚,少一分又太过寡淡。

    沈若竹这般的容颜,生来就该是天地间的绝唱,是女娲殿前的上上之品。

    他放不下沈若竹。

    也清醒地知道这回事情。

    他就站在厅堂里,看着她朝自己款步而来,怀里抱了一样麻布包裹的东西。

    越群山见到沈若竹抱着那东西,朝着自己福了一福。

    “见过侯爷。”

    “不必多礼。”

    越群山双手交叠在身后,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疏离道。

    沈若竹便起了身来。

    越群山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

    几日不见,她的脸颊倒是没什么变化,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脸蛋上,淡淡的脂粉晕染开一抹酡颜,显得她整张脸,清澈又满是柔情。

    满头的乌发,只用了一支木质的发簪点缀,发簪的尽头是白玉兰花的样式,更衬得她整个人都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百合花,清尘脱俗,朴素却不简单。

    越群山粗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圈,这才问道:“夫人今日上门,是有何事?”

    “我想要请教侯爷一番事情。”沈若竹微微躬身,道。

    “哦?何事?”

    她态度如此恭敬,越群山不免好奇。

    沈若竹便将自己进屋后一直抱在身前的东西放在了一侧的桌面上。

    她站在桌边,将东西外边包裹的麻布拆开,亮出里面的器具。

    越群山这才发现,沈若竹怀里抱的东西,原来是昨日他借给祁云渺玩的弯刀。

    只听沈若竹问:“敢问侯爷,这弯刀,可是昨日您借给云渺的?”

    “是。”

    越群山不知,这有何值得沈若竹特地上门一趟的。

    难不成,她连他给祁云渺送东西都要管?

    可他也不是第一回给祁云渺塞东西玩了吧?以前怎么不见她上门来同他理论理论?

    沈若竹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越群山的答案之后,紧紧地攥紧了自己的双拳,才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被越群山看出任何的破绽。

    她脸颊上扬起淡淡的笑意,又问:“那我可否再请教侯爷,这东西,据侯爷所知,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用?”

    “什么?”

    越群山有些费解,沈若竹今日过来,是主要同他问这个问题么?

    京城之中有多少人会使弯刀?那他怎么可能每一个人都清楚。

    “夫人到底是想问什么?”他不再回答沈若竹,而是深深地不解道。

    沈若竹双手死命地掐着自己掌心的软肉,道:“我不想问什么,就是烦请侯爷告诉我,这整个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使这种西域弯刀,又或者,侯爷可否告知,除却您之前所说的那名金吾卫校尉之外,可还有别的王爷身边之人,擅使这种东西?譬如,怀王?”

    “怀王?”

    沈若竹说的话越来越跳脱了,越群山无论如何思索,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怀王?

    那不是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死透了?当时还是他得了皇帝的密令,暗中带兵回的京城,斩他于马下呢。

    越群山着实想不明白,沈若竹突然问起这些是要做什么。

    但他想了想,还是尽自己所能,和她告诉道:“这西域来的弯刀,即便是在上京城中也不算常见。京中的那些个王爷,据我所知,只有宁王身边的校尉擅长此刀,他的师傅是西域来的大胡子,是从小跟着练的。不过他也会横刀,寻常时候若非必要,不会拿弯刀出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至于其他的王爷,估计是没有这样的手下,即便是有,应当也是手艺不精,不然我不会不清楚。”

    只有宁王的校尉,最善使弯刀。

    而他平时用横刀,所以常人并不知晓。

    ……

    难怪。

    沈若竹没有忍住,身形晃了一晃。

    难怪,她当初找仵作来验尸,仵作道,祁琮年身上多处伤痕,是弯刀和横刀交叠的迹象。

    横刀在京中很是常见,很多武夫身上皆有,弯刀却不常见,若是能寻到执刀之人,说不定便能找到凶手。

    沈若竹一开始也想往这个方向去找凶手。

    可是实在太难了。

    京中执弯刀之人,她要如何去寻?她知道京中有多少人手里有这等西域兵器?她又要如何一个一个去找到这些人,然后去逼问他们有没有杀死她的丈夫?

    后来宁王出现,告诉她凶手的时候,她也曾暗中观察过他身边的护卫。

    他身边的护卫,身上并没有佩戴弯刀的。

    所以沈若竹才信了他的话。

    她身形飘摇,却没等越群山来帮扶自己,立马牢牢地抓住了桌角,又抬起头,问越群山道:“将军可能确定?”

    “确定这事,我哪能保证。”越群山道,“我只能告诉你,这种弯刀,现在京中擅长之人,绝对不超过三个,怀王当初应当是没有这样的手下。”

    越群山说完之后,终于又问了一遍:“夫人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实在是太离奇了,他想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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