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

    沈若竹看着他,又道。

    越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手中的信笺早被他揉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成一团废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不够,后面又紧接着喘了好几声,才又问道:“你前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

    沈若竹终于知道再度拿不可置信的眼神再去看着越群山。

    她似乎在不解,她在深深地不解,越群山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是被谁害死的,难不成,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去报仇,一个人去送死吗?”

    成亲之后,越群山真是难得地对沈若竹会没有耐心,如此烦躁地同她说话。

    上一次还是她私下里去见裴荀的时候。

    “…………”

    沈若竹却还是不说话。

    她眸色浅淡,注视着越群山,试图从他的言语之中找出一丝破绽,找出他在引诱自己说出一些不可告人事情的苗头。

    可是没有。

    越群山烦躁归烦躁,却没有任何一点对于她的算计。

    别的人,沈若竹觉得自己不可轻易参透,但是对于相识三年,成亲两个月的越群山,沈若竹觉得,她似乎可以参透。

    “侯爷,不生气?”

    她观察了许久,终于默默地问道。

    越群山生气。

    他自然生气!

    沈若竹利用他就利用他,他但凡沈若竹是利用他去做些别的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为了前夫报仇?这算什么事?

    他一个堂堂兵马大元帅,手底下最多的时候能掌十几万人马,结果就是她用来给他前夫报仇的工具?

    可是他很快又能明白,若是没有沈若竹那死去的前夫,沈若竹便也估计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她不会带着女儿远上京城,嫁给裴荀,也不会带着女儿在京城和青州之间来回奔波,更不会长住到钱塘。

    即便他后来在钱塘待再久,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见到她。

    “若是生气有用,我还会整日被你气的跳脚,结果却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任你摆布吗?”越群山终于瞪着眼问道。

    沈若竹笑了。

    她没忍住,当着越群山的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群山怔怔地看着。

    沈若竹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啊。

    日落时分,满室昏暗,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光亮照在她的脸颊上,便说她是神女下凡,也不为过。

    可是为什么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要带着泪水呢?

    越群山心头阵痛,忽而阔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沈若竹,将她放置在桌子上。

    “你信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我;若不信我,就继续去做你自己的事情,遇到难处了,再来找我。”

    他俯身下去,凑在她的眼前,吐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吹在沈若竹的脸颊上。

    “沈若竹……”越群山喑哑着嗓子道,“老子天生就该是被你利用的人,你想用多久都行,怎么用都行……不用有任何的负罪感。”

    第62章

    裴荀,我们合作吧

    自从沈若竹从宁王府回来之后,

    祁云渺觉得,她和阿娘关于宁王的调查一事,便暂时进入了停滞期。

    宁王见不到,

    宁王妃又是人人称颂的贤惠模样,

    除了通过宋家,

    再想办法多去接触宁王妃之外,

    祁云渺一时也不知道,她和阿娘该如何做才好。

    眨眼间,

    她回到上京城已经快一个月了。

    九月的上京城,

    秋高气爽,地上金菊丹桂陆续飘香,

    头顶枫叶红透,每日不必等到傍晚,层层叠叠的霞光便足以晕花人的眼睛。

    越楼西的军队在九月的中旬离去。

    九月中旬,皇帝终于在早朝时亲自下旨,

    任命越楼西为嫖姚校尉,带兵三千,

    前往北境驱逐犯境者。

    对于这等旨意,

    朝堂上并无多少人反对,

    也并无多少人意外。

    越楼西身为如今陵阳侯越群山膝下的独苗苗,自小跟着越群山在军营里长大,

    他长大之后要开始单独领兵,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此番敌人的试探,尚且用不到越群山这样的人物出马,

    给年轻的少年们一些机会,

    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的。

    事情正式经过了朝堂的布告,三日之后,

    越楼西便率领军队,正式离开了上京城。

    他离去的那日,祁云渺前去送他。

    这是越楼西第一次带着属于自己的兵马,出发去往边境。

    他临走前,越群山教导了他许多身为将帅的职责,沈若竹身为如今的陵阳侯夫人,自然也是为他将一切衣物用具全都收拾了妥当。

    他们把能为他安排好的事情全都安排完了。

    祁云渺便再没什么能为他帮忙的,在送越楼西出发的路上,她顺手从家里的花圃间摘了一朵红艳艳的牡丹,预祝他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越楼西看到祁云渺送的牡丹,啼笑皆非。

    但他临走前,还是高高地举着祁云渺送的牡丹,骑在马背上,和她挥了好一会儿的手,这才带领着这批正式属于他的军队,离开京城。

    送完越楼西之后,祁云渺独自坐着马车,回去陵阳侯府。

    她回到陵阳侯府的第一日,暂时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回到陵阳侯府的第二日,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得劲;但是回到陵阳侯府的第三日,祁云渺有些想念越楼西了。

    越楼西不在,没有人会在?*?

    她出门的时候,恰巧跳出来问她要去哪里;没有人会再陪着她,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只为了寻找一份可以送的出手的及笄礼物;她提着弓箭和长剑,下意识要往越楼西的院子去,但是去到了他的院门前,她才想起来,啊,越楼西暂时已经不在京城了。

    祁云渺独自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捧着小脸怅然失神。

    她开始想念越楼西了。

    越楼西这才离去第三日,她竟就开始想念越楼西了。

    这会是越楼西口中所说的男女之情吗?

    这难道会是她其实喜欢越楼西的证据之一吗?

    祁云渺后知后觉,捂着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而在她尚未想明白一切的时候,在越楼西离开京城的第三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上京城还在发生着一件大事——

    这是越楼西离开京城的第三日。

    下朝之后,越群山缓步盯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双眸意味深长。

    终于,只听他轻咳了一声,招呼道:“裴相!”

    裴荀转过头来,与越群山如出一辙的紫色官袍,叫俩人面对面站着,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充满滑稽。

    越群山勾唇,天然比裴荀要强壮出一截的身材,叫他将面前之人的身形给死死地压迫住。

    他似笑非笑道:“裴相下朝后可有事否?和本侯一道去喝一杯,如何?”

    “……?”

    裴荀觉得越群山有病。

    自从越群山和沈若竹的婚事传回京城之后,整整三四个月,裴荀没少被人拿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看。

    那些眼神,裴荀如何不知道是何意思,同情他的有,笑话他的也有,即便越群山迎娶沈若竹,是在他和沈若竹和离之后的第四年,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却仍旧固执地认为,他是被越群山夺了所好的可怜人。

    好歹是他心理强大,心性坚韧,这才不曾被那些眼神所困扰。

    如今,越群山回京已有月余,裴荀除了必要的公务之外,和他不曾再有任何的私联。

    哦当然,和他的夫人,倒是有过联系。

    不过那是必要的联系,裴荀并没有什么愧疚可言。

    “抱歉,侯爷,没空。”裴荀惜字如金,和越群山说完话,转头便想走。

    “那可惜了。”越群山老神在在道,“本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裴相说,裴相若不愿意听,那本侯便只能带着这回事情,去找小裴大人,事关柳家,想必小裴大人便是无论如何也愿意赏脸同本侯喝一杯酒,仔细听听本侯要讲的事情的。”

    裴荀刚转过去的身体突然又僵硬在原地。

    他再度回过头来,看着越群山。

    “侯爷想去哪里喝酒?”

    “仙鹤楼!”

    —

    仙鹤楼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酒楼临水而建,二到三楼的雅间,只对权贵开放。

    裴荀站在松鹤楼的雅间内,看着越群山在自己面前斟酒,脸色不悦。

    适才他和越群山先后上了这松鹤楼的雅间,想必如今上京城内,流言又已经要传遍了。

    “侯爷有关于柳家的何事,不妨直说,裴某还有公务在身,酒就不喝了。”他生硬道。

    “裴相这便没意思了。”越群山狞笑道,“一开始不就说好了是要来喝酒的?裴相不想喝越某人的酒,却还写信上越某人的家门,告知越某人你与我夫人的旧事,实在很难叫越某不去多想,裴相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他嘴里没一句裴荀能听懂的话。

    裴荀拧眉问道:“谁写信上你的家门了?”

    “哦,不是裴相么?”

    越群山自自己袖间掏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纸,摊开在裴荀的面前,一只手掌故意压在信纸上,道:“我还以为,能写出这种东西来离间我同我家夫人的,如今上京城中,唯有裴相呢。”

    “……”

    越群山今日讲话完全阴阳怪气。

    裴荀简直懒得多看他一眼,伸手从他掌下拉过信纸便兀自看了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一行一行从信纸上划过,裴荀脸上的神情,一寸一寸,慢慢也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终于,他拍下信纸,直视越群山道:“这信并非出自我之手笔!”

    越群山冷睥着他。

    裴荀便解释道:“字迹是很像我,但绝对不是我!我断不可能写这种东西来告诉你!”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越群山质问,“信是不知何人送到军中的,点名道姓要我拆了亲自看,不是裴相送的,还能是谁?”

    “……”

    裴荀没有再回答越群山的话。

    是,他是有相当大的嫌疑,写信告诉越群山这等事情,从而离间他同沈若竹,但他就算是为了沈若竹考虑,也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当年沈若竹利用他的事,他不曾追究,在如今便也绝对不可能会因为她和越群山的结合而故意恼羞成怒,写这种东西来报复她。

    他摩挲着信纸上的墨痕,问越群山道:“此封信看起来已经写了有些时日了,你是何时收到这封信的?”

    “前日。”

    越群山眼也不眨道。

    裴荀不信。

    这信纸上的字迹,明显已经过去半月不止。

    “……”越群山见自己瞒不过他,只能老实道:“是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

    “那你为何今日才来找我?”裴荀问。

    “我儿子马上要领兵出征,若真是你,万一被我兴师问罪了,又再度恼羞成怒,影响我儿子前途怎么办?”

    越群山倒是为越楼西考虑得长远。

    裴荀幽幽地看他一眼,想他这个莽夫,的确是有些小聪明,但可惜,有时候,又实在不够聪明。

    “若是我给你写信,绝对不会用这般明显可以看出来的字迹,我裴某人自幼饱读诗书,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上,会写的字迹完全不止一种,我若有心隐瞒身份,根本不会用如此愚蠢的方式!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另有其人!”

    见裴荀说得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终于,越群山捡起桌上的信纸,装模作样又看了几眼。

    但其实,越群山一早便也知道,这信不大可能是裴荀写的。

    一来,他要想掩人耳目,的确不会用这般明显的字迹;

    二来,便就是那日他收到信后,在家中曾将信递给沈若竹看过,沈若竹看完信之后,便道,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裴相写的。

    他不相信裴荀,但他完全相信沈若竹。

    她说不是裴荀写的,那就必然不是裴荀写的。

    而越群山今日带着这封信来找裴荀,也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兴师问罪。

    那日他和沈若竹说开,是希望沈若竹可以告诉自己,她如今嫁给自己的真实目的,她到底在上京城中还有哪些仇家。

    但是沈若竹并不愿意同他讲。

    这封信的真正幕后之人,她也不愿意透露一二。

    他今日带着信来找裴荀,根本无关什么柳家,什么裴则,而是单纯地想要裴荀告诉自己,这封信,和他没关系,那到底和谁有关系。

    “那依照裴相看,这封信到底是何人仿照了裴相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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