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项海斌打断他,语气有些不太好了,“那天公安来学校,您也在场,我执教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一个家长像他们那样黑白颠倒,摁着孩子的头非要把他往死路上逼的!谢辞刚入学时什么样的成绩你我都清楚,我不信他没任何缘由就突然放弃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钱主任:“这事我先不上报,你找孩子谈谈,不管帮忙也好兼职也好,是不能再去了。”

    项海斌:“好,好,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项海斌在家里想了一下午,饭都没吃就骑着小电驴出来找人,一直找到半夜。

    老王见项海斌进来就怼人,很不爽,站起身给谢辞撑腰:“你谁啊,管得也太宽了。”

    项海斌:“我是他班主任!”

    “哟,你就是他班主任啊。”

    老王挡在谢辞面前,“他被家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跳出来帮他。”

    项海斌一怔:“什么家暴?”

    老王:“我就说你们这些当老师的虚伪,就爱搞表面那一套,根本不是真的关心学生,你知道小谢被他亲戚打得多惨吗?饭都不给他吃!十五岁就出来打工,要给自己赚生活费!哪个正经家庭能让孩子受这苦?”

    项海斌不敢置信地看向谢辞:“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老王替谢辞回答,“我就一烧烤摊,难道非得雇佣未成年?真的就是看他太可怜了!”

    项海斌又震惊又生气,低喝道:“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做兼职是不允许的!被学校发现要被退学的知道吗?!”

    老王:“你这糟老头也太坏了!这么懂事的孩子你让人退学,你还是个人吗?!”

    项海斌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火气蹭蹭上涌:“你骂谁糟老头?!”

    老王:“骂你啊!”

    谢辞看着他们指着彼此叫骂,越挨越近,眼看都要亲上了,有些头疼。

    正想着先把两人劝下来,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

    谢辞随手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叫骂声。

    “昨天不来,今天也不来,你不想干了是吧?!”

    谢辞:“……”

    他到底接了多少工作。

    谢辞试着劝了两句,见劝不下来,只得和金婶打过招呼,骑着车赶去第二摊。

    等项海斌和老王回过神时,谢辞早就走了。

    “看看,都怪你,把孩子吓跑了。”

    老王见项海斌还是很气的样子,语气放软了一些,“行了行了,坐下来慢慢说。”

    项海斌沉着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王让打工的小伙子重新烤了一盘烤串过来,自己喝了口啤酒:“这说来,话就长了。”

    -

    谢辞凭着模糊的记忆,骑着车在各条小巷子里穿行,最后在巷子深处一家叫夜色的酒吧后门停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酒吧领班制服的男人早就等在门口,见到谢辞,臭着脸让他赶紧进去换衣服上工。

    本来酒吧是不收未成年的,但谢辞长得又高又帅,很受女性顾客喜欢,就破格收留了他。

    谢辞到换衣间,走到写着他名字的柜子前,换上酒吧的工作制服。

    衬衣领口有些小了,谢辞只能把上面的两颗扣子开着,拿出压在最下面的口罩戴上。

    酒吧不像烧烤摊,被认出来可能真的要就地退学了。

    领班过来,冲着谢辞说:“调酒师拉肚子,你去吧台顶一会儿。”

    谢辞:“我去调酒?”

    “不用,你就站那陪顾客聊聊天,当吉祥物。”

    领班推着他出去,“记住,绝对不能被女顾客摸到,一直吊着她们,她们才会一直来,你可是我们夜色的王牌。”

    谢辞:“……我只是个服务生吧?”

    领班:“王牌服务生,不行吗?”

    谢辞:“……”

    前厅音乐震耳,昏暗的空间里各种颜色的光束快速跳动,舞池里,一群男男女女配合着音乐节奏玩嗨了。

    谢辞走进吧台,随手收拾放置在水槽里的杯子。

    很快就有一些顾客围过来找他攀谈。

    酒吧的工作和烧烤摊没本质区别,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太吵了。

    余光里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谢辞下意识地往那边看。

    对方穿着宽松的卫衣,戴着宽大的帽兜,帽兜里还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弧度微微上扬的嘴唇和流畅的下颌线。

    可就算裹得严严实实,谢辞还是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说那张精致的脸,对方的体态和仪态都和周围的人有明显不同。

    顾予风在吧台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两下,对谢辞说:“给我调一杯。”

    谢辞擦着杯子,慢条斯理地说:“未成年不能喝酒。”

    顾予风抬起头。

    谢辞的白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下摆扎进西装裤里,勾勒出紧窄的腰身,袖口随意地卷起,露出漂亮的手部线条,手指匀称修长,哪怕只是擦个杯子,也很赏心悦目。

    顾予风盯着谢辞脸上碍眼的口罩,接过话:“那未成年能在酒吧打工?”

    谢辞垂眸对上他投来的视线:“未成年能来酒吧喝酒?”

    顾予风悠悠地笑:“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共犯?”

    不等谢辞回答,顾予风对着酒吧经理招招手:“给我开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记他名下。”

    经理暗暗打量顾予风,笑着回话:“最贵的红酒三千八,也有两千六和两千四的,您要哪种?”

    顾予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经理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腹诽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果然消费不起。

    谢辞看在眼里,心道这大少爷哪是嫌贵,是嫌太便宜了,拿不出手。

    “经理,他是我朋友,开玩笑的。”

    把经理打发走,谢辞重新看向顾予风:“我是兼职服务生,不是牛郎,你就是把整个店的酒都开了,我也拿不到提成。”

    顾予风托着下巴,有些不满:“扫兴。”

    为了安抚这任性的大少爷,谢辞还是给他调了一杯。

    边上几个女顾客见谢辞会调酒,纷纷起哄说她们也要。

    “不好意思。”

    谢辞婉拒,“这是限定给他一个人的。”

    女顾客们被吊足了胃口,直呼也要来一杯限定。

    谢辞将清澈的液体倒入酒杯,切了两颗阳光玫瑰做点缀,推到顾予风面前。

    “你的阳春白雪。”

    只听“限定”这两个字,就能让顾予风心情好转。

    在谢辞准备收手时,顾予风搭上谢辞的手臂,食指伸进袖口,在那手肘内侧轻轻磨蹭。

    “其实你不觉得比起服务生,你更适合做牛郎?”

    顾予风的视线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谢辞的眉眼,略微沙哑的声音透着笑意,“想不想再发一笔横财?”

    两人的脸就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谢辞能看清顾予风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勾人的表情、刻意压低的声音、撩拨的小动作,分明是那个会主动向他索要的成年的顾予风才有的,他竟然在少年的顾予风身上看到了。

    这小子才几岁,就这么会钓男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辞有点不爽。

    谢辞:“你经常这么干?”

    顾予风:“你指什么?”

    谢辞却没继续说下去,冷漠地直起身收回手:“店里禁止摸手。”

    猎物跑了,顾予风也不在意,好心情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意僵在嘴边。

    这他妈不就是冰镇雪碧吗?

    第14章

    顾予风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酒吧喝雪碧。

    看着那人模人样,正在洗杯子的谢辞,心道怪不得这杯是“限定他一个人”的。

    顾予风随手拿起点缀的阳光玫瑰塞嘴里,觉得味道不错,示意谢辞再给他上一串,很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没多久,调酒师回来了。

    谢辞本该去大厅,领班见吧台气氛不错,就让他继续在那陪聊。

    说是陪聊,但谢辞基本不怎么接话,大多数时候就是一群人围观他洗杯子,还看得津津有味的。

    顾予风也是其中之一。

    在酒吧里吃着水果,喝着雪碧,看做服务生的前夫洗杯子,一次绝妙的人生体验。

    一个满身酒气,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顾予风身边,拿手里的杯子碰了碰顾予风的酒杯,视线贪婪地打量他:“你真漂亮,要不要跟我去那边喝一杯?”

    男人说着,手就要搭上顾予风的肩膀。

    “这位客人。”

    谢辞早在男人过来时就注意到了,半路擒住男人的手,“您醉了,可以从右侧小门出去,左转到小露台醒醒酒。”

    男人被阻拦,有些恼火:“我在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谢辞提醒:“他是男生,不是女生。”

    “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

    男人一把挥开谢辞的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在那边就看到他和你眉来眼去的,他就是那边的!我没找错人!”

    男人口中的“那边”是哪边,在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这里不是同性恋酒吧,大多数人都是正常取向,刚才顾予风和谢辞的互动很多人看到了,不过都当成玩闹一笑置之,加上两人都是年轻帅气的小伙,互动起来也赏心悦目,倒没人觉得反感。

    可这中年油腻男上来就要搞强迫的,让不少人觉得有些膈应。

    顾予风吃完嘴里的水果,这才转头打量这个中年男人:“我是喜欢公的,不是喜欢公公。”

    “噗……”

    隔着两个位置的女性顾客一口酒喷出来,边呛边笑,根本停不下来。

    本来酒吧的气氛就容易让人亢奋,她这一笑,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凭本事找侮辱,活该。

    中年男人被当众嘲笑,当时脸色就挂不住了,嚷嚷着要投诉谢辞,把领班和经理都引了过来。

    顾予风慢悠悠地开口:“说你的是我,笑你的是他们,你投诉他干什么?欺软怕硬?说你是公公,还不承认。”

    中年男人被气的,加上酒气上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再说一遍?!”

    顾予风:“你好臭,能离我远点吗?”

    中年男人指着他:“你——!”

    领班和经理试图安抚中年男人,可有些人就喜欢仗着酒劲闹事,加上自尊心受挫,这不劝还好,一劝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副顾予风不跟他去喝酒,就要把店砸了的架势。

    “吵死了。”

    顾予风放下几张现金,兴致缺缺地起身,“一晚上的好心情全毁了。”

    不少人在围观,经理怕影响店里的口碑,向顾予风连连道歉。

    顾予风一走,中年男人立马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谢辞怕出问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吧台。

    酒吧外是一条昏暗的巷子,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几乎没有路人走动。

    谢辞找到人时,刚好看到顾予风一脚把中年男人踹进一旁的垃圾堆,揣着上衣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远处,那个金发助理正等在巷子口。

    谢辞没有追上去,转而走到垃圾堆旁,查看那个中年男人的情况。

    这是用砖头水泥砌成的垃圾站,半人高,两三个平方,用来堆放附近商户的垃圾。

    此刻中年男人半个头埋在垃圾里,身上沾了不少脏污,已经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谢辞视线扫过男人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蹲下来从他身上找手机。

    领班追过来时,谢辞正准备打电话。

    “他受伤了?怎么好死不死刚好摔进垃圾堆。”领班捂着鼻子,扫了眼谢辞的屏幕,“你要打120?”

    谢辞按下拨出键:“不叫救护车,谁来搬他?你搬?”

    领班嫌弃地退开:“不要,好臭!”

    叫完救护车,谢辞翻找男人的通讯录,找到标记为“臭婆娘”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抱怨的声音。

    “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别告诉我你又在加班!”

    谢辞:“您好,我是夜色酒吧的服务生,请问这是您先生的手机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是,我老公怎么了?”

    “他喝醉了,在店里调戏男人。”谢辞语气轻松随意,连一旁的领班一时间都没察觉到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女人的怒骂声:“调戏男人?!”

    领班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喝止谢辞:“小谢,别搁这胡说八道!”

    谢辞一脸无辜:“我怎么胡说了?他调戏男人,店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被拒绝后还恼羞成怒大闹了一场,出了店门就摔得人事不省,我们现在已经叫了救护车,您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

    领班瞪着眼,看着谢辞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突然明白过来。

    “你故意的?”

    谢辞把男人的手机放回他兜里,起身,神色淡漠:“我只是履行告知家属实情的义务罢了。”

    领班给气的:“……你真是活阎王啊你!”

    二十分钟后,新城区中心医院,急诊。

    谢辞抱手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一个孕妇愤怒地冲进来,不顾医护人员阻拦,狠狠扇了那中年男人一巴掌,一句“离婚”响彻整个急诊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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