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阮青鱼回过神来,点点头:“好些了。”

    就在昨天沈庆云还咳嗽得厉害,还流鼻血,但从后半开始,她咳嗽少了些,也不流鼻血了,情况总体好转。

    冷山雁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换了好药材,效果显著。”

    本是一句好话,阮青鱼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毕竟他这个沈家长房女婿,可从来都没有把沈黛末这个不成器的庶小姨子放在眼里,谁知现在反倒要靠沈黛末一房买的药材帮衬,总觉得打脸。

    端着自家的早饭,转身走了。

    看着阮青鱼被刺激走,冷山雁半眯起眸子。

    立刻将药罐子里沸腾的药倒掉,又重新往里面掺入新的水,将小火改为大火猛煎。

    胡桂华的药材里有银连翘等中药,这些药材只有头煎才能最好的发挥药物的疗效,再煎第二次药效会大减甚至没有。

    大夫也下了医嘱说,这药方只煎一次就好。

    所以冷山雁刚才故意说那番话,刺激阮青鱼将他气走,换来二煎药的时间。

    这也是阮青鱼察觉不出冷山雁手段的原因。查药渣,冷山雁一点药方没动;而头煎药、二煎药,只要控制好水量,寻常人家根本察觉不出来。

    胡桂华喝了失效的药,能好起来才怪。

    等到沈黛末睡醒起来时,冷山雁已经端着药进了主屋,伺候胡桂华喝下了。

    沈黛末也打着哈欠,白茶伺候她洗漱,饭桌上摆着小米粥和酱菜。

    “郎君呢?”

    白茶道:“郎君他去主屋伺候太爷了。”

    “父亲醒了?”沈黛末问。

    “是,刚刚郎君才给伺候太爷服下汤药。”白茶说。

    提到汤药,沈黛末眼皮一跳,她总觉得胡桂华的病重很古怪,但却找不到原因。

    “既然父亲醒了,那我也去看看父亲,对了,大姐好了点吗?”

    “大娘子好多了,听说还能对付吃点红薯稀粥。”

    “那就好。”沈黛末庆幸,看来她的方法没错,沈庆云可以捡回一条命了:“走吧!”

    她放下筷子,来到主屋。

    主屋因为户型宽敞通风,她昨天又送去了木炭,因此屋里只有浓重的药味。

    胡桂华病恹恹地靠在床上,他发病时间比沈庆云晚,因此病情较轻,但却是一日比一日的严重。

    再加上伺候他的还是冷山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送走’了。

    “父亲,女儿来看您了,您身子好些了吗?”沈黛末半跪在胡桂华床前。

    “末儿来了,咳咳——”胡桂华刚说两句,突然大咳起来。

    冷山雁拧紧了眉,立刻上前用手帕捂住胡桂华的嘴,免得飞沫溅到沈黛末身上,让她感染生病。

    况且,他刚才站在一边伺候胡桂华这么久,也没见胡桂华咳嗽得这么厉害,活像要把肺给咳出来,倒像是故意的。

    冷山雁危险地眯了眯眼,挡在沈黛末面前,有些强硬地将胡桂华摁回床上。

    “父亲,快躺下,天气冷,小心背部再着凉。”

    胡桂华看着冷山雁,眼珠子微微瞪大。

    他这下子被真气得咳嗽,不停地顺气,好一会儿才顺过来:“末儿,考得如何?”

    沈黛末心里觉得还行,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免得以后打脸。

    “也就那样吧。”她说道。

    胡桂华听她这话,松了口气,心道:‘果然考得差,不然也不会这幅说辞。’

    他的云儿读了这些年的书都没考上秀才,岂是她这个认识几个字的半吊子能考上的?

    “秀才本就难考,你也该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好生找找其他门路才是。”胡桂华说。

    沈黛末敷衍点头:“是。”

    她和胡桂华关系不好,因此说了这些客套话,也就相顾无言了。

    “妻主快出去吧,父亲这会儿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这里有我伺候就行。”冷山雁见势说道。

    沈黛末点点头:“好。”

    她走出房间。心想,从刚才胡桂华的态度来看,冷山雁应该没有明里整他,不然就算他不跟自己诉苦,也会找机会告诉阮青鱼。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药品的身上。

    说到药品,沈黛末想起刚才胡桂华那一声大咳,虽然冷山雁瞬间挡在她面前,但是空气里那些微小飞沫不可避免落在她身上,也许会被传染。

    就算这次没有传染,她一定是要每天去主屋请安,长此以往难免也感染风寒。

    在古代生病多容易嗝屁啊,沈、胡二人不就是例子吗?如果她也跟着生病死了,冷山雁岂不更开心?

    可既然这样,刚才胡桂华咳嗽的时候,他为什么瞬间挡在她面前呢?

    沈黛末回想着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乌沉沉的,像永远照不进的黑暗角落,却以身替她遮挡,为什么啊?

    ‘哎呀,想不通,不管了!’沈黛末抓了抓头发,‘先去药局,开点预防药吧。’

    她去了药局,路上经过书坊。

    费大娘立刻拦住她,要她抄书。沈黛末原本没有心情,但想到这几天都没有收入,又要买木炭、买药,缺钱缺的厉害也就答应了。

    正好费文也在店里,拉着她要给她展示新买的斗鸡,她就留在书房里一边抄书一边聊天。

    “听说你姐姐和你父亲都病了?”费文问。

    “是啊,所以我准备一会儿去药局拿点预防的汤药。”沈黛末说。

    “嗯,是该开点药。我爹说家里有病人,除了要给病人服药外,亲眷也要注意,以免吸收病气,连累自身。”费文说。

    沈黛末忽然凝思,冷山雁近身照顾胡桂华好几天,也没说给自己开一副药剂,他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中午,她提着清瘟药回家,看到厨房里准备给胡桂华煎药的冷山雁,忽然来了主意。

    “郎君?”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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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边探出头来,眼里溅着笑花。

    冷山雁被她吓了一跳。

    “妻主?”他嗓音微讶,随即盯着刚倒下的药,眼眸沉沉:“淑女远庖厨,您不该来厨房的。”

    “那我不做淑女不就好咯,我只做你妻主。”沈黛末直接踏进厨房,来到他身边。

    冷山雁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任性又孩子气的话,无奈问道:“妻主来厨房做什么?”

    “将将!”沈黛末将清瘟药提到他面前:“我去药局买了点预防药,你每天伺候父亲,我都担心你传染风寒,以后你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拉下。”

    冷山雁眸光变幻,心好像被撞了一下:“我不用喝这些,我——”

    突然他一双狐狸眼惊得瞪圆。

    沈黛末用药包轻轻抵住他的薄唇,淡淡苦涩的药香蔓延在他鼻尖。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真是的,你对其他人那么好,却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呢?算了,我亲自给你熬吧。”

    她直接拆开药包,倒水、煎药一气呵成。看似对冷山雁呵护备至,眼睛却盯着属于胡桂华的那一份药。

    这次她从一开始就盯着,冷山雁总不会有机会搞小动作了吧?

    “......”冷山雁沉默半晌:“妻主,其实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

    他一点都不好,自私、阴毒、刻薄、小性,是所有人唾骂的毒夫,上一世,这一世,都是。

    沈黛末侧眸看着他,莞尔笑道:“我觉得你好就行。”

    两人面前一人一个小药罐子,火焰静静燃烧,厨房光线不好,一对影子被一起被映在了被烟熏燎漆黑的墙壁上。

    冷山雁盯着炉子里的火焰,忽然觉得自己也被它照耀到了,唇角勾起小小的快乐。

    为她再次陷落

    当天中午以及晚上,沈黛末都以这种方式盯着冷山雁熬药,胡桂华的身体虽然没有明显的好转,但也没有恶化的趋势。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当她特意早起时,白茶已经将药熬好,并且已经给胡桂华喂下。

    至于冷山雁,在她醒来时,他正背对着她穿衣。

    从前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起身去主屋里伺候了,从来没有起得这样晚过。应该是怕惊醒她,所以故意差遣白茶替他熬药。

    这样可不行,还是得找个理由请大夫来复诊才好。沈黛末心想。

    *

    简单用过早饭,冷山雁就去了主屋里伺候,白茶则出门买菜,沈黛末去东厢房看了看。

    沈庆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和她简单交谈两句了,阮青鱼一直照顾着她,连兰姐儿都不顾不上。正好今儿上午阳光好,阮青鱼就直接将她放在厢房门口的摇篮里,让她自个儿玩。

    沈黛末见她可爱,想起之前带冷山雁去逛夜市买的许多果子还有好多没吃完,就回屋拿了两颗越梅逗她。

    她本以为小孩子对甜滋滋的糖果都没什么抵抗力,谁知道看到她手里的越梅直接摇头,用软巴巴的嗓音道:“楂条、楂条”

    沈黛末有些惊讶,阮青鱼没钱,几乎没给兰姐儿买过糖果,她怎么知道楂条的?

    突然,兰姐儿看向她的身后,开心地伸出小手,声音更激动:“哥哥,楂条、”

    沈黛末回头,看到的是买菜回来的白茶。

    白茶看到沈黛末手里的越梅,笑得有些勉强:“对不起娘子,大娘子生病,大郎君忙着照顾,没时间管兰姐儿,我看她可怜,就偶尔拿您买回来的果子给兰姐儿。”

    沈黛末不在意道:“没事,兰姐儿喜欢吃楂条?”

    看到沈黛末没有怪罪的意思,白茶也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啊,兰姐儿别的果子都不喜欢,就喜欢吃楂条。”

    “哥哥,楂条!”兰姐儿还在说。

    白茶看了看沈黛末的脸色,说道:“兰姐儿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白茶放下菜,匆匆跑回西厢房。

    沈黛末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兰姐儿,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声道:“你真是个宝贝,白茶那么不喜欢阮青鱼,对你却——”

    说着,沈黛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啊,原著里白茶可是个恨屋及乌的人,他跟阮青鱼有仇,又怎么可能对兰姐儿好?如果不是准备害她,就是她对白茶他们有利。

    可是兰姐儿一个堪堪两岁的孩子,他能图什么利?

    突然,沈黛末脑子里轰然巨响。

    沈庆云、胡桂华接连重病。他们一死,沈黛末就是沈家唯一的成年女人,唯一能在后宅里压冷山雁一头的人也没了,剩下一个阮青鱼,想做掉实在太容易,那兰姐儿就成了孤女,自然归她这个小姨抚养,而如果她这个小姨再死了呢?

    冷山雁作为鳏夫抚养兰姐儿再正常不过,到时候他有钱、有房子,还有侄女傍身养老......

    沈黛末的心一凉到底,她终于明白过来冷山雁的阴谋,原来他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这么简单。

    这毒夫是冲着她来的啊!

    所以她之前救沈庆云,倒阴差阳错救了她自己,不然这毒夫杀了别人,马上就要对她下手了。

    “妻主。”冷山雁站在主屋台阶上唤她,玄墨色的衣袍,冷风微微吹起一角。

    沈黛末一个不稳,险些撞倒兰姐儿的摇篮。

    “妻主——”冷山雁上前扶起她来,看了眼兰姐儿,眼中闪过阴霾:“妻主,您怎么了?”

    “啊,我......”沈黛末看着对方漆黑的瞳仁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色,冷山雁这么聪明缜密的人,一定察觉到了她情绪突然的变化,兰姐儿又在他身边,他只要回头去问问白茶,就能立马明白她发现了他的计划。

    怎么办?怎么办?

    沈黛末心一横,直接拂开他的手,回到西厢房里。

    白茶还在屋里装楂条,她语气有些沉:“白茶,你先出去。”

    白茶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冷山雁后点了点头,出门时不忘把房门带上。

    冷山雁就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她,阳光穿过格子门将光线切割成块,极美的一张脸仿佛藏在幽深旧宅里的一窠蛇,锋利美艳的眼睛就是蛇信子,只要她稍微露出马脚,它立马露出毒牙朝她扑来。

    这把生死局。

    沈黛末深吸一口气,眸光落在冷山雁身上,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脆弱:“郎君,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你这样恭良孝顺。”

    冷山雁眼眸受了震。

    沈黛末继续说:“每次我看见你去主屋照顾父亲,我总是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山雁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他活下来。”沈黛末直勾勾的看着他,像一根针刺向他。

    冷山雁眉眼隐隐惊讶,向来冷静从容的他不敢相信沈黛末会说出这种话。

    惊讶吧,沈黛末很满意他的反应,但不敢表现出来,脸上继续端着昏暗哀愁的表情:“两个月前的今天,是我父亲被卖掉的日子。”

    冷山雁知道她口中的父亲指的是生父席氏,也知道席氏被卖掉的事,但事情过去这么久,外界传闻也不好听,冷山雁一直认为沈黛末会永远对此闭口不提,却没想到她主动说了出来。

    “我父亲是被我母亲买来的,生了一儿一女,我亲哥哥自小被养在胡氏房里,被他教养得不认生父。这么多年,父亲就指望着我成年,分家后可以带他离开这里,但胡氏却趁着我即将成年之际,将他给卖了,当时我无力跟胡氏抗衡,只能看着父亲被发卖,心里发誓一定要将父亲接回来,可听说胡氏咐人牙子将他卖得远远地。”沈黛末脸上演着恨道:“所以我恨胡氏,得知他生病我不知道有多开心,甚至想干脆一包砒-霜毒死他算了,可是看着你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我心里又恨又心酸。”

    沈黛末朝他伸了伸手,快接近他时又兀自垂下,眼中泛着酸楚的笑意:“你这样好,我杀了他,连累到你可怎么办?”

    “......妻主。”冷山雁阴郁的眸子染上一点微温。

    世人皆重孝道,沈黛末这番话,几乎是将心剖给他看了。

    明明都有着一样的目的,可沈黛末衬得他的心思如同沟渠里的蚊蚋,阴暗见不得光。

    “所以我一直想着分家。”沈黛末拉着他的袖子,眼睛光莹莹如同宝石:“我想带你走,离开这鬼地方,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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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出人头地,照顾好你,给你想要的未来。”

    “你、你知道——”冷山雁哑然,神情仿佛被她的目光烫穿了一个洞,无所遁形。

    沈黛末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一直知道啊。你是举人家的大公子,而我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混子,你怎么喜欢我呢?所以成婚这么久,我一直不碰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尽量做到让你跟我在一起时,不那么讨厌我。”

    冷山雁看着她难过的表情,胸口一沉,像坠了一块锭子,沉甸甸,压得心口难受。

    “我其实不那么、”

    冷山雁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费大娘的喊声:“沈四!沈四!”

    “来了!”沈黛末大声回应,跑了出去。

    临走时,她特意看了冷山雁一眼,很好,看样子她已经把冷山雁绕过去了,小命保住咯!一会儿她就去找大夫来复诊,毒夫你等着吧!

    冷山雁静默立在原地,喃喃道:“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你。”

    “费大娘,怎么了?”沈黛末跑到门口。

    “哎呀,今儿是放榜的日子,你怎么也不知道去县衙看看。”费大娘拉着她激动地大喊:“你上榜啦!”

    费大娘的大喊声吸引了四周的邻居,就连阮青鱼都走了出来。

    “什么?我上榜了?我考过了?!!!”沈黛末开心地差点跳了起来。

    “不止考过,你是第一名,案首!不需要再参加府试和院试,直接获得秀才功名!”费大娘道。

    沈黛末捂着嘴不敢相信,名誉什么她不在乎,但是以后每个月都有120斤粮食了?太好了!!!

    “沈四考上秀才了?!还是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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