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5
第38章 故忆重游 旧时仙踪不复，半是荒草半……
房中烛火噼啪, 鹿辞行至床边弯腰拍了拍宣软的被褥，刚想问姬无昼睡里还是睡外，回头却见姬无昼从腰间将万铃法杖抽了来。
他随手将法杖轻旋一圈, 伸展至施法造梦时的大小，而后握着立在二人之间，抬了抬示意鹿辞抓上。
鹿辞走近两步，纳闷道：“做什？”
姬无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年是如何得到灵器的？”
鹿辞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要让我探你的忆？”
姬无昼道：“与其由我告诉你，不如你己去看。”
鹿辞有些意外，不仅是因为姬无昼的举动，还因为眼这个时机。
他对姬无昼得到灵器的过程固然好奇，但在确定姬无昼与当年秘境蛊患无关之后, 这份好奇便显得没那迫切了。毕竟在他看来找祸患秘境的元凶才是首要之务, 至于姬无昼得到灵器的缘由大以往后再问, 并不急于一时。
眼他即将去追查线索, 而姬无昼却选择在夜主动提及此事，还打算以探忆的方式让他亲眼去看，仿佛迫不及待要将那段过往告知于他, 这令鹿辞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姬无昼似乎看了他的疑惑，道：“并非我急于证清白, 只是明日要探查的线索与我当年经历有些关联, 头解释又颇为复杂，不如直接探忆来得便利。”
说罢，他稍稍停顿片刻，又道：“而且，当年经历有几处地方就连我也困惑许久, 想让你看看是否够解答。”
鹿辞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缘由，忙不再多耽搁，抬手握上法杖道：“我要怎做？还是和上次一样？”
姬无昼道：“差不多，但上回探忆是由我把控，而这回要探的是我的忆，所以要由你来主导。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只需集中精力操控法杖即，入忆后我仍与你在，有什问题以随时问我。”
鹿辞点了点头，如他所言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手中法杖之上，静心来感知其内里。
初时未得法门，但姬无昼也并未催促，他知道以鹿辞的悟性要触通此道不算难事，故只静静在旁等候。
果然，仅仅片刻之后，鹿辞就感觉到己仿佛连通了法杖之力，心念只一稍动，便觉一股灵气法杖缓缓溢，向周围蔓延开来。
银铃微响，法杖顶端开始轻轻转动。
他赶忙再次精力集中于一点，将这股灵气牵引到姬无昼身上。
记忆丝线被铃音波纹徐徐抽，盘旋着扩散开来，在周围墙面结丝成网。
周遭所有陈设如童老爷那间卧房一般开始波动，眨眼之间便扭曲变幻成了截然不的场景。
……
无边沧海，阴云密布，漫天飞雪。
呼啸狂风掀起滔天海浪，浪声震耳欲聋。
就在那翻滚的层层浪之中，一只小船犹如误入漩涡的飘零枯叶，被浪潮推至最高处又狠狠坠落于低谷，剧烈晃动的船身危如累卵，像是一刻就要被深海吞没。
然而就是这样一条命悬一线的小船，船头竟稳稳立着一个挺拔身影。
姬无昼面朝浪袭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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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早已淋漓湿透，但挺直的肩背却丝毫不见弯曲，顶风雪浪潮而岿然不动，仿佛傲然于世无所畏惧。
这是十年前的东海。
是姬无昼当年海之后，抵达秘境之前的记忆。
虽只是旁观，但太过真实的场景和海浪响让人犹如身临其境。
明知眼前一切不过只是一段过往，姬无昼所在的那条小船并不会倾覆，鹿辞的心却还是禁不住高高悬起，于震撼之中屏息凝视，生怕眨眼间就要被浪掀翻。
直至手背传来一阵温热，鹿辞倏然回神，这才想起姬无昼就站在身侧与己握法杖。
此时姬无昼的手掌向挪移了几分，覆握上鹿辞僵硬的手背轻拍了两，像是在提醒他莫要当真。
鹿辞轻轻呼一气，悬着的心缓缓回落，平定好心神后才开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究竟为何突然决定要海？”
姬无昼静了片刻，道：“若我说是因为直觉，你信？”
鹿辞想了想，猜测道：“因为六月飞雪太过诡异，你感觉秘境有事发生？”
姬无昼有一瞬间的沉默，似是在斟酌这个说法是否贴切，随即认道：“以这理解。”
鹿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觉这个缘由的确合情合理，因为倘若易地而处，当年居于海岸之人是他己，或许也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怪异大雪而生不揣测。
目光回到眼前沧海之上，鹿辞惊讶地发现远处层层翻滚的海浪之后竟已现了一个时隐时现的黑点。
那黑点时而被海浪遮挡，时而又清晰无比，虽尚在远处，鹿辞却一眼认那便是藏灵秘境所在。
小船上的姬无昼显然也看见了那处，他的身形不再如先前那般纹丝不动，而是掐准了每一次被浪推至最高处的时机往那处眺望。
阴霾天色，羲和洲像是一幽深泉眼，源源不断的黑云泉升腾而起，仿佛漫天乌云都是从那一点喷涌而抵达天际，继而扩散蔓延覆盖苍穹。
远远看去，那些黑云的轮廓犹如一只冲天倒立的大唢呐，高耸入云的黑气形成了恶龙吸水一般的罕见奇景。
鹿辞心中大抵猜到那便是所谓的“秘境灵气崩散”，但那阴沉沉的黑云令人根本无法将其与“灵气”相连，反而像是在目睹一场邪祟肆虐。
直至此时，鹿辞才发觉了这段记忆中另一桩奇异之事——明明海浪一直在狂风的推挤向船只的反方向奔涌，远处的羲和洲却在视野中逐渐变大。
他不由问道：“你一直在逆风而行，且连船桨都没用，怎还一直前进？”
姬无昼道：“最开始海时我并未抱多大希望，只想着试一试否找到秘境，待用桨划入深海后我才发觉，风浪似乎根本无法阻止船只前进，甚至还有一股吸力将船往海浪的相反方拉扯。后来看见羲和洲我便有了一个猜测——秘境如一块大的磁石，将东海上的浮木不断向吸引——这或许也就是当年无论从人间大陆哪条江河顺流而的木盆最终都将抵达羲和洲的原因。”
鹿辞沉吟片刻，又道：“一直以来够成功抵达秘境的不都是所谓‘未经尘世沾染’的婴孩和书籍纸张那些什物？若所有船只木盆一类的东西都会被吸
引过去，东海上那多渔民渔夫，为何我当年从未见过？”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姬无昼道，“我觉得最有的原因是——我本就是从秘境来的人，所以对秘境而言或许与常人不。”
鹿辞怔了怔，意识反驳道：“师父明明说过——”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己要说的理由似乎不足为据。
师父说过，离洲弟子终身不得重返。
当年几乎所有门都理所应当地将其理解为“离洲后无法再回到秘境”，此时此刻重新想来，这话似乎更像是一句师训门规，好比寻常百姓家的长辈告诫孩子“不得靠近水塘”，并非是说孩子无法靠近，而是不要靠近。
只不过，师父中“不得重返”的地方是在无数人间传闻中古难以寻觅的藏灵秘境，所以才会令人然而然地将其误解为“无法重返”吧。
姬无昼见他话说一半又沉思良久，道：“你是不是想说，师父说过离开秘境之后就再不得重返？”
鹿辞点了点头，坦言道：“但我刚才突然发现这话本就有歧义，所谓‘不得’未必是指‘不’，或许只是‘不要’而已。”
不料，姬无昼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这想。”
鹿辞有些茫然：“何意？”
“或许他原本的意思就是‘离洲后无法返回’，只不过，他还曾说过另外一句话，”姬无昼道，“他说方灵器藏于秘境之事只是人间杜撰的传说，秘境根本没有灵器。”
这两句话乍听毫无关联，鹿辞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师父说秘境没有灵器，灵器确确实实就在秘境，那他说离洲之后无法返回，难道就当真回不去？
鹿辞道：“你是觉得……这二者都是师父在有意说谎？”
姬无昼道：“对，正因曾他这样说过，所有弟子才会深信不疑，以至于那多年从未有人离洲后试图重返，然也无从验证其真假。”
鹿辞一时默然，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姬无昼对师父的态度有些古怪，倒也不甚明显，只是言语中似乎隐隐透着一股不大信任之意。
他并不确定这是否是己的错觉，若不是，那这份怀疑是从何而来，又是因何产生？
此时记忆画面中的小船已经临近洲岸，羲和洲的全貌也彻底展现了来。
在如此近处看去，那些黑云聚成的天柱更为庞大骇人，而其源头也已清晰辨，竟是秘境正中春眠所在之处。
小船触及岸边岩石，姬无昼从船头跃，将船拖拽上岸，而后回身举目望一圈，不由得微微蹙眉。
漫天飞雪间，整个羲和洲岸一片死寂，唯有身后海浪拍击岩石的响不绝于耳，两相对比之，秘境更显森然诡异。目之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但细细观察却又发现草地上被杂草半遮半掩着几只一动不动的灵鹤。
原地停留片刻后，他直接迈步向最近的一只灵鹤走去。
待到近前蹲身拨开齐膝的杂草，看清那灵鹤的全貌后，饶是镇定如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凉气。
——那根本已经算不得一只鹤了，甚至连鹤尸都称不上，充其量只算是鹤羽包裹的一架鹤骨，皮肉全无，干净得连血丝都不见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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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昼收回手，起身又去其他几处查看了一番，发现所有灵鹤的死状都如一辙，像是被什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剔干了血肉，但骨架和鹤羽却都还完好，甚至称得上整洁。
再站起身时，姬无昼的神色已是十分凝重，他望着因黑沉天色而显得幽邃异常的外围密林深深蹙眉，眉宇间半是担忧半是惊疑，仿佛先前还只是直觉的那种不详预感正在一点点应验。
但他也未迟疑太久，静站须臾后很快便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那密林行去。
此时的密林尚未有浓雾遮掩，但阴暗天色和茂密树冠依旧令其充斥着一股森然寒意。
姬无昼的脚步不疾不徐，一边前行一边逡巡，像是警惕又像是在寻觅，直至穿过林间抵达往时居学之处，他才再一次停脚步驻足观望。
——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他从洲岸到此的一路上其实都在试图找到哪怕一个人影，但即便此时已经到了往日最为熙攘喧闹的连绵屋宇间，他还是未发现任何一个秘境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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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走近两步，纳闷道：“做什？”
姬无昼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年是如何得到灵器的？”
鹿辞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要让我探你的忆？”
姬无昼道：“与其由我告诉你，不如你己去看。”
鹿辞有些意外，不仅是因为姬无昼的举动，还因为眼这个时机。
他对姬无昼得到灵器的过程固然好奇，但在确定姬无昼与当年秘境蛊患无关之后, 这份好奇便显得没那迫切了。毕竟在他看来找祸患秘境的元凶才是首要之务, 至于姬无昼得到灵器的缘由大以往后再问, 并不急于一时。
眼他即将去追查线索, 而姬无昼却选择在夜主动提及此事，还打算以探忆的方式让他亲眼去看，仿佛迫不及待要将那段过往告知于他, 这令鹿辞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姬无昼似乎看了他的疑惑，道：“并非我急于证清白, 只是明日要探查的线索与我当年经历有些关联, 头解释又颇为复杂，不如直接探忆来得便利。”
说罢，他稍稍停顿片刻，又道：“而且，当年经历有几处地方就连我也困惑许久, 想让你看看是否够解答。”
鹿辞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缘由，忙不再多耽搁，抬手握上法杖道：“我要怎做？还是和上次一样？”
姬无昼道：“差不多，但上回探忆是由我把控，而这回要探的是我的忆，所以要由你来主导。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只需集中精力操控法杖即，入忆后我仍与你在，有什问题以随时问我。”
鹿辞点了点头，如他所言将全部精力集中于手中法杖之上，静心来感知其内里。
初时未得法门，但姬无昼也并未催促，他知道以鹿辞的悟性要触通此道不算难事，故只静静在旁等候。
果然，仅仅片刻之后，鹿辞就感觉到己仿佛连通了法杖之力，心念只一稍动，便觉一股灵气法杖缓缓溢，向周围蔓延开来。
银铃微响，法杖顶端开始轻轻转动。
他赶忙再次精力集中于一点，将这股灵气牵引到姬无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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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所有陈设如童老爷那间卧房一般开始波动，眨眼之间便扭曲变幻成了截然不的场景。
……
无边沧海，阴云密布，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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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翻滚的层层浪之中，一只小船犹如误入漩涡的飘零枯叶，被浪潮推至最高处又狠狠坠落于低谷，剧烈晃动的船身危如累卵，像是一刻就要被深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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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是旁观，但太过真实的场景和海浪响让人犹如身临其境。
明知眼前一切不过只是一段过往，姬无昼所在的那条小船并不会倾覆，鹿辞的心却还是禁不住高高悬起，于震撼之中屏息凝视，生怕眨眼间就要被浪掀翻。
直至手背传来一阵温热，鹿辞倏然回神，这才想起姬无昼就站在身侧与己握法杖。
此时姬无昼的手掌向挪移了几分，覆握上鹿辞僵硬的手背轻拍了两，像是在提醒他莫要当真。
鹿辞轻轻呼一气，悬着的心缓缓回落，平定好心神后才开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究竟为何突然决定要海？”
姬无昼静了片刻，道：“若我说是因为直觉，你信？”
鹿辞想了想，猜测道：“因为六月飞雪太过诡异，你感觉秘境有事发生？”
姬无昼有一瞬间的沉默，似是在斟酌这个说法是否贴切，随即认道：“以这理解。”
鹿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觉这个缘由的确合情合理，因为倘若易地而处，当年居于海岸之人是他己，或许也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怪异大雪而生不揣测。
目光回到眼前沧海之上，鹿辞惊讶地发现远处层层翻滚的海浪之后竟已现了一个时隐时现的黑点。
那黑点时而被海浪遮挡，时而又清晰无比，虽尚在远处，鹿辞却一眼认那便是藏灵秘境所在。
小船上的姬无昼显然也看见了那处，他的身形不再如先前那般纹丝不动，而是掐准了每一次被浪推至最高处的时机往那处眺望。
阴霾天色，羲和洲像是一幽深泉眼，源源不断的黑云泉升腾而起，仿佛漫天乌云都是从那一点喷涌而抵达天际，继而扩散蔓延覆盖苍穹。
远远看去，那些黑云的轮廓犹如一只冲天倒立的大唢呐，高耸入云的黑气形成了恶龙吸水一般的罕见奇景。
鹿辞心中大抵猜到那便是所谓的“秘境灵气崩散”，但那阴沉沉的黑云令人根本无法将其与“灵气”相连，反而像是在目睹一场邪祟肆虐。
直至此时，鹿辞才发觉了这段记忆中另一桩奇异之事——明明海浪一直在狂风的推挤向船只的反方向奔涌，远处的羲和洲却在视野中逐渐变大。
他不由问道：“你一直在逆风而行，且连船桨都没用，怎还一直前进？”
姬无昼道：“最开始海时我并未抱多大希望，只想着试一试否找到秘境，待用桨划入深海后我才发觉，风浪似乎根本无法阻止船只前进，甚至还有一股吸力将船往海浪的相反方拉扯。后来看见羲和洲我便有了一个猜测——秘境如一块大的磁石，将东海上的浮木不断向吸引——这或许也就是当年无论从人间大陆哪条江河顺流而的木盆最终都将抵达羲和洲的原因。”
鹿辞沉吟片刻，又道：“一直以来够成功抵达秘境的不都是所谓‘未经尘世沾染’的婴孩和书籍纸张那些什物？若所有船只木盆一类的东西都会被吸
引过去，东海上那多渔民渔夫，为何我当年从未见过？”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姬无昼道，“我觉得最有的原因是——我本就是从秘境来的人，所以对秘境而言或许与常人不。”
鹿辞怔了怔，意识反驳道：“师父明明说过——”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己要说的理由似乎不足为据。
师父说过，离洲弟子终身不得重返。
当年几乎所有门都理所应当地将其理解为“离洲后无法再回到秘境”，此时此刻重新想来，这话似乎更像是一句师训门规，好比寻常百姓家的长辈告诫孩子“不得靠近水塘”，并非是说孩子无法靠近，而是不要靠近。
只不过，师父中“不得重返”的地方是在无数人间传闻中古难以寻觅的藏灵秘境，所以才会令人然而然地将其误解为“无法重返”吧。
姬无昼见他话说一半又沉思良久，道：“你是不是想说，师父说过离开秘境之后就再不得重返？”
鹿辞点了点头，坦言道：“但我刚才突然发现这话本就有歧义，所谓‘不得’未必是指‘不’，或许只是‘不要’而已。”
不料，姬无昼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这想。”
鹿辞有些茫然：“何意？”
“或许他原本的意思就是‘离洲后无法返回’，只不过，他还曾说过另外一句话，”姬无昼道，“他说方灵器藏于秘境之事只是人间杜撰的传说，秘境根本没有灵器。”
这两句话乍听毫无关联，鹿辞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师父说秘境没有灵器，灵器确确实实就在秘境，那他说离洲之后无法返回，难道就当真回不去？
鹿辞道：“你是觉得……这二者都是师父在有意说谎？”
姬无昼道：“对，正因曾他这样说过，所有弟子才会深信不疑，以至于那多年从未有人离洲后试图重返，然也无从验证其真假。”
鹿辞一时默然，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姬无昼对师父的态度有些古怪，倒也不甚明显，只是言语中似乎隐隐透着一股不大信任之意。
他并不确定这是否是己的错觉，若不是，那这份怀疑是从何而来，又是因何产生？
此时记忆画面中的小船已经临近洲岸，羲和洲的全貌也彻底展现了来。
在如此近处看去，那些黑云聚成的天柱更为庞大骇人，而其源头也已清晰辨，竟是秘境正中春眠所在之处。
小船触及岸边岩石，姬无昼从船头跃，将船拖拽上岸，而后回身举目望一圈，不由得微微蹙眉。
漫天飞雪间，整个羲和洲岸一片死寂，唯有身后海浪拍击岩石的响不绝于耳，两相对比之，秘境更显森然诡异。目之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但细细观察却又发现草地上被杂草半遮半掩着几只一动不动的灵鹤。
原地停留片刻后，他直接迈步向最近的一只灵鹤走去。
待到近前蹲身拨开齐膝的杂草，看清那灵鹤的全貌后，饶是镇定如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凉气。
——那根本已经算不得一只鹤了，甚至连鹤尸都称不上，充其量只算是鹤羽包裹的一架鹤骨，皮肉全无，干净得连血丝都不见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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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站起身时，姬无昼的神色已是十分凝重，他望着因黑沉天色而显得幽邃异常的外围密林深深蹙眉，眉宇间半是担忧半是惊疑，仿佛先前还只是直觉的那种不详预感正在一点点应验。
但他也未迟疑太久，静站须臾后很快便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那密林行去。
此时的密林尚未有浓雾遮掩，但阴暗天色和茂密树冠依旧令其充斥着一股森然寒意。
姬无昼的脚步不疾不徐，一边前行一边逡巡，像是警惕又像是在寻觅，直至穿过林间抵达往时居学之处，他才再一次停脚步驻足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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