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
阴风拂过脖颈，鹿辞刹那间还以为这是因己对桑城先入为主的印象而产生, 直至一旁钟忘忧生生打了个寒颤, 颤动从腰带传至鹿辞手心，他这才意识到方才绝非己的错觉。
“这里好冷啊！”钟忘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又将悬在空中的双腿缩上前板屈了起来。
刚觉得终于暖和了几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城中主街之上，要说的一句话霎时哽在喉中没了声响。
——目之所及之处, 遍地森森白骨。
在经历数年雨打风吹之后，那些骸骨有的歪斜折断，有的扭曲变形，还有的早已身首异处分五裂，彻底辨不人形。
黑丝般的毛发散落满地，在阵阵阴风中时而扬起时而飘落，或勾连于残破衣衫，或纠缠于路边枯草，看得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钟忘忧到底也已在弥桑家十年之久，桑城蛊患之事他当然早有耳闻，然而听说是一回事，己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对他这个十多岁的年而言，此般惨状足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与此时，坐在舆前另一侧的鹿辞然也已看见了街中景象，只不过他早在十年前便已亲身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来桑城前更是做好了目睹尸横遍野的准备，故而此时的心绪是要比钟忘忧平静许多。
掸眼往旁一瞥年的面色，鹿辞已是心知这孩子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然而还未等他言开解，年却已是扬手往前一指道：“那是不是就是观星坛？”
鹿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前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高台，台顶煞是宽敞，足以容纳鹿舆降落。
鹿辞当即驱使灵鹿往那方行去，随即转头问道：“后悔跟着一起来？”
年眨了眨眼，而后抿唇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我不过是看到这些骸骨就已觉毛骨悚然，想必当年蛊患发生时的情景只会更为惨绝人寰吧。”
鹿辞认地点了点头，转回头专心引着灵鹿奔向了那座观星坛。
直至鹿舆平稳落地后，鹿辞这才松开了抓着年腰带的手，跃地嘱咐道：“一会跟紧我，别乱跑知道？”
钟忘忧乖乖点头，待弥桑妖月和姬无昼车后，他便老老实实站在了弥桑妖月身边，还顺便抓紧了她的衣袖。
当年封城之后，弥桑妖月也已是十年未曾踏足过这片土地。
此时从高处看去，遍地白骨的景象倒是与当年相差无几，只是在经历了十年岁月摧残后，城中每一座屋宅楼宇都变得破败不堪，残砖碎瓦零落于街巷，摊架杂货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门窗未掩的店铺中满是灰尘蛛网。
明明方才经过金汩江时，当空日头还明晃晃地照射着大地，就在鹿舆进入桑城之后，空中不知怎的忽然飘来了大团阴云，将明亮天光严严遮掩，为这座死城再添一分萧索。
偶尔一阵凉风掠过街道，悬于两侧铺前如破布般的酒幡次第掀起，门楣上歪斜的匾额吱呀作响地晃悠着，似是岌岌危摇摇欲坠。
弥桑妖月深吸了气，她从不信那些怨灵作祟之说，但却也明白桑城为何如此森冷——依山傍水之地本就阴凉，更何况此城早已无一活物，空旷与死寂只会令人更觉戚然。
钟忘忧见三人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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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观望许久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言问道：“我不去吗？”
弥桑妖月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环顾的视线，一言不发地率先走了观星坛的长阶。
及至阶底，鹿辞袖中取那只寻亲蛊来拖于掌心，道：“就从这里开始找？”
他虽已是这寻亲蛊之主，但到底从未有过操纵蛊物的经历，更不知此蛊“寻亲”究竟是怎个寻法，如不得要请教一二。
弥桑妖月在脑中将桑城地形仔细回忆了一番，颔首道：“就从这里吧，这座观星台刚好地处正中，距方边界都不算太远，若那婴尸的爹娘当真在城中，无论身处哪个角落应该都在寻亲蛊的寻找范围之内。”
鹿辞点了点头，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此行有师姐陪会给他带来多大助益，毕竟弥桑妖月不仅了解各种蛊物，还对桑城颇为熟悉，若是只有他和姬无昼二人前来，此时免不了要因观察尝试而走不弯路。
听弥桑妖月这一说，姬无昼随即将婴尸的那截肋骨拿了来，弥桑妖月掸眼一看已知这是何物，当即也不再耽搁，指引鹿辞操纵起了那只寻亲蛊。
通体雪白的小蜘蛛依令而行，鹿辞掌心顺着手指飞速爬向指尖，而后轻轻一跃落在那截肋骨之上，缓慢地来回爬动着嗅探了起来。
半晌后，像是终于将这截肋骨探明，扭动尾部“吐”一条纤细的白色蛛丝粘黏于肋骨之上，又围绕着肋骨爬行一圈将“栓牢”，随后轻巧往一跃，一边继续将蛛丝延伸一边顺着蛛丝落往地面。
触地之后，几乎未作任何犹豫，支着细小的短腿拖着蛛丝就径直朝着北方爬去。
一直在旁静静观看的钟忘忧瞠目结，片刻后脱而道：“这怎跟遛狗似的？”
鹿辞无言以对，不得不说，他这形容还真是贴切得紧，连结着蛛丝的肋骨仍在姬无昼手中，而那寻亲蛊则在蛛丝另一头拔足狂奔，一眼看去果真就像是牵了条绳在遛狗。
姬无昼与鹿辞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直到此刻才忽然明白这寻亲蛊的搜寻范围为何无法太大——这小的一只蜘蛛，纵使满腹蛛丝也拉不多长的线来，若是要找寻的目标太过遥远，恐怕根本鞭长莫及。
眼见寻亲蛊如此笃定地朝北爬去，几人随即迈步跟上，行一段后，跃跃欲试的钟忘忧终于忍不住问道：“……让我来牵吗？”
他显然已是憋了许久，一方面碍于答应过不添乱而不敢造次，另一方面却又实在想亲上手，故而此时问话来连语气都小心翼翼。
姬无昼瞥他一眼，并不怎在意地就将那肋骨递了过去，钟忘忧喜望外地接过，蹭蹭两步跑到三人前方做起了领路人。
钟忘忧跟着寻亲蛊，三人则跟着钟忘忧，就这一路向北穿过了数条空旷街巷后，寻亲蛊的速度忽然缓慢了来，处东闻西嗅地像是在判断着什。
几人随之放慢脚步，略一打量，发现他此时已是处于一条民宅环绕的小巷之中，前方不远处小巷尽头的正对面便是桑城的北城墙。
见寻亲蛊竟是带他来到了此处，弥桑妖月不由若有所思道：“是这里？”
鹿辞听她似是发现了什，问道：“怎？”
弥桑妖月迈步往前走
去，一边走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城墙如已有半人高的杂草丛：“我记得那条水渠应该就在那。”
鹿辞赶忙跟上，行小巷到对面拨开草丛一看，果然见杂草掩盖着一条早已干涸的细长水渠。
正如弥桑妖月所言，这条水渠穿墙根而过通往城外，其狭小程度绝对无法容纳大人通过，但要一只装着婴孩的木盆却是绰绰有余。
水渠边横七竖八地歪倒着不白骨，从头骨所朝的方向大抵以看这些人死前似乎都曾试图从这水渠逃离桑城，却最终没成功。
正在这时，留在巷中牵着寻亲蛊的钟忘忧忽然惊呼道：“娘——你快来！”
几人回身一看，只见方才还停在原地左右徘徊的小蜘蛛已是朝着一座民宅门疾速爬去，身后蛛丝瞬间绷得笔直，拽得钟忘忧只快步跟上。
三人连忙赶回巷中，紧随钟忘忧的脚步跟着寻亲蛊踏入了那座民宅的院门。
这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院落，泥土地上杂草丛生，墙角凌乱地堆着不木柴，一硕大水缸早已干涸开裂。
寻亲蛊钻入草丛后便已难寻踪迹，好在牵着的白色蛛丝倒是显眼，几人没费多力气就已辨明了前进的方向。
穿过院中杂草后，寻亲蛊停在了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小屋前。
这间屋子的门窗都已松动，窗扇斜斜耷拉在窗框上，门扇更是卡在门框间摇摇欲坠。
门前没有台阶，仅用一块方石作为垫脚，寻亲蛊轻轻往上一跃，顺着门扇与门框间的缝隙灵巧地钻进了屋中。
钟忘忧紧随其后，但却碍于门板阻拦未径直入内，鹿辞见状连忙上前使了把力将那门扇硬生生扯靠在了一旁。
屋内蛛网横结，昏暗不已，屋顶随着房门拆的震颤洒了簌簌轻灰，几人皆是忍不住连咳几声，抬手挥散了兜头而来的灰尘。
就在人都尚未适应这屋中昏暗之时，寻亲蛊却已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右侧爬去，钟忘忧连忙追上两步，也仅仅是两步之后，他便倏然定在了原地。
寻亲蛊前行方向的尽头是一架紧贴墙壁摆设的木框床榻，原本挂在顶上的床幔此时已是破烂不堪，仅剩顶部还与床框藕断丝连。
就在那半遮半掩的床幔后，覆着衣衫的半截尸骸隐约见，那尸骸上半身被床幔遮挡，半身的裤子紧紧包裹在腿骨之上，莫名给人一种悚然之感。
除此之外，尸骸脚边还有另一具白骨，看姿势死前约莫是坐于床边地面，上身前倾趴伏在床侧。
钟忘忧显然是被这突然现在眼前的两具尸骸打了个措手不及，呆呆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过劲来：“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鹿辞没有答话，与姬无昼和弥桑妖月一紧盯着地上仍在爬行的寻亲蛊。
钟忘忧一看也反应了过来，己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三人哪里会知道是或不是，此时确认这两具骸骨身份的唯有寻亲蛊而已。
小蜘蛛一刻不停地向前爬行，转眼间便已接近那具靠在床边的骸骨。
几乎未有丝毫迟疑，直接顺着衣衫钻了进去，片刻后在那骸骨脖颈处露身形，拖着蛛丝绕颈骨一圈将牢牢缠住，随后直接跃上床面，又在另一具骸骨的脚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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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缠上了一圈蛛丝。
做完这一切后，像是大功告成般抖了抖尾部将蛛丝掐断，而后转了个方向跃床榻，凯旋似的直直朝人爬来。
婴尸肋骨，两具尸骸，此刻已然被那洁白蛛丝牢牢串连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弥桑妖月终于肯定道：“看来就是他了。”
听到这话，鹿辞忍不住微微松了气。
虽然先前他对“婴尸来桑城”已有七八分的把握，但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推测到底只是推测而非定论。
如寻亲蛊凭借婴尸肋骨找到这两具尸骸，那便等于是一锤定音地将推论验证成了事实，这一条线索终于已是完全成立。
钟忘忧蹲身将“凯旋”的寻亲蛊托入了掌心，鹿辞三人则迈步上前掀开床幔，将那两具骸骨细细打量了一番。
骸骨的头顶的毛发都还保存完好，但束发所用的绸布却早已腐烂散落，想凭借发束来判断男女已然不行。但好在两具尸骸所穿的衣衫虽是脏破却还算完整，从其式样勉强以辨别他着实是一男一女。
既已确定此节，姬无昼便也没再耽搁，直接从腰间将万铃法杖抽递给了鹿辞。
“我来？”鹿辞有些讶异。
先前在海岸酒肆时因为要探的是姬无昼己的忆，所以才会让鹿辞来操纵法杖，如要探旁人之忆，鹿辞没想到姬无昼竟还是交由他来控制。
“嗯，”姬无昼随意应了一声，“熟生巧，你多试几次。”
鹿辞虽是完全不明白己要熟悉这个有何用，但还是依言接过了法杖，随即将其放大竖立在几人中间，示意师姐和钟忘忧将手搭在了杖柄之上。
弥桑妖月虽是第一次行探忆之事，却因向来沉稳而未露多新奇之色，然而身为年的钟忘忧就没那淡然了，将手搭上法杖之时，年脸上的期待好奇简直都快要满溢来。
人齐齐握上后，鹿辞当即操纵法杖开始施法，有了上次的经验铺垫，这次他几乎没费多心力就已是熟练地令法杖运转了起来。
当铃音波纹层层荡开之时，钟忘忧忍了又忍的惊呼终于还是兜不住脱而：“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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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冷啊！”钟忘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又将悬在空中的双腿缩上前板屈了起来。
刚觉得终于暖和了几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城中主街之上，要说的一句话霎时哽在喉中没了声响。
——目之所及之处, 遍地森森白骨。
在经历数年雨打风吹之后，那些骸骨有的歪斜折断，有的扭曲变形，还有的早已身首异处分五裂，彻底辨不人形。
黑丝般的毛发散落满地，在阵阵阴风中时而扬起时而飘落，或勾连于残破衣衫，或纠缠于路边枯草，看得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钟忘忧到底也已在弥桑家十年之久，桑城蛊患之事他当然早有耳闻，然而听说是一回事，己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对他这个十多岁的年而言，此般惨状足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与此时，坐在舆前另一侧的鹿辞然也已看见了街中景象，只不过他早在十年前便已亲身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来桑城前更是做好了目睹尸横遍野的准备，故而此时的心绪是要比钟忘忧平静许多。
掸眼往旁一瞥年的面色，鹿辞已是心知这孩子必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然而还未等他言开解，年却已是扬手往前一指道：“那是不是就是观星坛？”
鹿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前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高台，台顶煞是宽敞，足以容纳鹿舆降落。
鹿辞当即驱使灵鹿往那方行去，随即转头问道：“后悔跟着一起来？”
年眨了眨眼，而后抿唇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我不过是看到这些骸骨就已觉毛骨悚然，想必当年蛊患发生时的情景只会更为惨绝人寰吧。”
鹿辞认地点了点头，转回头专心引着灵鹿奔向了那座观星坛。
直至鹿舆平稳落地后，鹿辞这才松开了抓着年腰带的手，跃地嘱咐道：“一会跟紧我，别乱跑知道？”
钟忘忧乖乖点头，待弥桑妖月和姬无昼车后，他便老老实实站在了弥桑妖月身边，还顺便抓紧了她的衣袖。
当年封城之后，弥桑妖月也已是十年未曾踏足过这片土地。
此时从高处看去，遍地白骨的景象倒是与当年相差无几，只是在经历了十年岁月摧残后，城中每一座屋宅楼宇都变得破败不堪，残砖碎瓦零落于街巷，摊架杂货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门窗未掩的店铺中满是灰尘蛛网。
明明方才经过金汩江时，当空日头还明晃晃地照射着大地，就在鹿舆进入桑城之后，空中不知怎的忽然飘来了大团阴云，将明亮天光严严遮掩，为这座死城再添一分萧索。
偶尔一阵凉风掠过街道，悬于两侧铺前如破布般的酒幡次第掀起，门楣上歪斜的匾额吱呀作响地晃悠着，似是岌岌危摇摇欲坠。
弥桑妖月深吸了气，她从不信那些怨灵作祟之说，但却也明白桑城为何如此森冷——依山傍水之地本就阴凉，更何况此城早已无一活物，空旷与死寂只会令人更觉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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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已是这寻亲蛊之主，但到底从未有过操纵蛊物的经历，更不知此蛊“寻亲”究竟是怎个寻法，如不得要请教一二。
弥桑妖月在脑中将桑城地形仔细回忆了一番，颔首道：“就从这里吧，这座观星台刚好地处正中，距方边界都不算太远，若那婴尸的爹娘当真在城中，无论身处哪个角落应该都在寻亲蛊的寻找范围之内。”
鹿辞点了点头，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此行有师姐陪会给他带来多大助益，毕竟弥桑妖月不仅了解各种蛊物，还对桑城颇为熟悉，若是只有他和姬无昼二人前来，此时免不了要因观察尝试而走不弯路。
听弥桑妖月这一说，姬无昼随即将婴尸的那截肋骨拿了来，弥桑妖月掸眼一看已知这是何物，当即也不再耽搁，指引鹿辞操纵起了那只寻亲蛊。
通体雪白的小蜘蛛依令而行，鹿辞掌心顺着手指飞速爬向指尖，而后轻轻一跃落在那截肋骨之上，缓慢地来回爬动着嗅探了起来。
半晌后，像是终于将这截肋骨探明，扭动尾部“吐”一条纤细的白色蛛丝粘黏于肋骨之上，又围绕着肋骨爬行一圈将“栓牢”，随后轻巧往一跃，一边继续将蛛丝延伸一边顺着蛛丝落往地面。
触地之后，几乎未作任何犹豫，支着细小的短腿拖着蛛丝就径直朝着北方爬去。
一直在旁静静观看的钟忘忧瞠目结，片刻后脱而道：“这怎跟遛狗似的？”
鹿辞无言以对，不得不说，他这形容还真是贴切得紧，连结着蛛丝的肋骨仍在姬无昼手中，而那寻亲蛊则在蛛丝另一头拔足狂奔，一眼看去果真就像是牵了条绳在遛狗。
姬无昼与鹿辞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直到此刻才忽然明白这寻亲蛊的搜寻范围为何无法太大——这小的一只蜘蛛，纵使满腹蛛丝也拉不多长的线来，若是要找寻的目标太过遥远，恐怕根本鞭长莫及。
眼见寻亲蛊如此笃定地朝北爬去，几人随即迈步跟上，行一段后，跃跃欲试的钟忘忧终于忍不住问道：“……让我来牵吗？”
他显然已是憋了许久，一方面碍于答应过不添乱而不敢造次，另一方面却又实在想亲上手，故而此时问话来连语气都小心翼翼。
姬无昼瞥他一眼，并不怎在意地就将那肋骨递了过去，钟忘忧喜望外地接过，蹭蹭两步跑到三人前方做起了领路人。
钟忘忧跟着寻亲蛊，三人则跟着钟忘忧，就这一路向北穿过了数条空旷街巷后，寻亲蛊的速度忽然缓慢了来，处东闻西嗅地像是在判断着什。
几人随之放慢脚步，略一打量，发现他此时已是处于一条民宅环绕的小巷之中，前方不远处小巷尽头的正对面便是桑城的北城墙。
见寻亲蛊竟是带他来到了此处，弥桑妖月不由若有所思道：“是这里？”
鹿辞听她似是发现了什，问道：“怎？”
弥桑妖月迈步往前走
去，一边走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城墙如已有半人高的杂草丛：“我记得那条水渠应该就在那。”
鹿辞赶忙跟上，行小巷到对面拨开草丛一看，果然见杂草掩盖着一条早已干涸的细长水渠。
正如弥桑妖月所言，这条水渠穿墙根而过通往城外，其狭小程度绝对无法容纳大人通过，但要一只装着婴孩的木盆却是绰绰有余。
水渠边横七竖八地歪倒着不白骨，从头骨所朝的方向大抵以看这些人死前似乎都曾试图从这水渠逃离桑城，却最终没成功。
正在这时，留在巷中牵着寻亲蛊的钟忘忧忽然惊呼道：“娘——你快来！”
几人回身一看，只见方才还停在原地左右徘徊的小蜘蛛已是朝着一座民宅门疾速爬去，身后蛛丝瞬间绷得笔直，拽得钟忘忧只快步跟上。
三人连忙赶回巷中，紧随钟忘忧的脚步跟着寻亲蛊踏入了那座民宅的院门。
这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院落，泥土地上杂草丛生，墙角凌乱地堆着不木柴，一硕大水缸早已干涸开裂。
寻亲蛊钻入草丛后便已难寻踪迹，好在牵着的白色蛛丝倒是显眼，几人没费多力气就已辨明了前进的方向。
穿过院中杂草后，寻亲蛊停在了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小屋前。
这间屋子的门窗都已松动，窗扇斜斜耷拉在窗框上，门扇更是卡在门框间摇摇欲坠。
门前没有台阶，仅用一块方石作为垫脚，寻亲蛊轻轻往上一跃，顺着门扇与门框间的缝隙灵巧地钻进了屋中。
钟忘忧紧随其后，但却碍于门板阻拦未径直入内，鹿辞见状连忙上前使了把力将那门扇硬生生扯靠在了一旁。
屋内蛛网横结，昏暗不已，屋顶随着房门拆的震颤洒了簌簌轻灰，几人皆是忍不住连咳几声，抬手挥散了兜头而来的灰尘。
就在人都尚未适应这屋中昏暗之时，寻亲蛊却已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右侧爬去，钟忘忧连忙追上两步，也仅仅是两步之后，他便倏然定在了原地。
寻亲蛊前行方向的尽头是一架紧贴墙壁摆设的木框床榻，原本挂在顶上的床幔此时已是破烂不堪，仅剩顶部还与床框藕断丝连。
就在那半遮半掩的床幔后，覆着衣衫的半截尸骸隐约见，那尸骸上半身被床幔遮挡，半身的裤子紧紧包裹在腿骨之上，莫名给人一种悚然之感。
除此之外，尸骸脚边还有另一具白骨，看姿势死前约莫是坐于床边地面，上身前倾趴伏在床侧。
钟忘忧显然是被这突然现在眼前的两具尸骸打了个措手不及，呆呆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过劲来：“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鹿辞没有答话，与姬无昼和弥桑妖月一紧盯着地上仍在爬行的寻亲蛊。
钟忘忧一看也反应了过来，己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三人哪里会知道是或不是，此时确认这两具骸骨身份的唯有寻亲蛊而已。
小蜘蛛一刻不停地向前爬行，转眼间便已接近那具靠在床边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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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尸肋骨，两具尸骸，此刻已然被那洁白蛛丝牢牢串连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弥桑妖月终于肯定道：“看来就是他了。”
听到这话，鹿辞忍不住微微松了气。
虽然先前他对“婴尸来桑城”已有七八分的把握，但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推测到底只是推测而非定论。
如寻亲蛊凭借婴尸肋骨找到这两具尸骸，那便等于是一锤定音地将推论验证成了事实，这一条线索终于已是完全成立。
钟忘忧蹲身将“凯旋”的寻亲蛊托入了掌心，鹿辞三人则迈步上前掀开床幔，将那两具骸骨细细打量了一番。
骸骨的头顶的毛发都还保存完好，但束发所用的绸布却早已腐烂散落，想凭借发束来判断男女已然不行。但好在两具尸骸所穿的衣衫虽是脏破却还算完整，从其式样勉强以辨别他着实是一男一女。
既已确定此节，姬无昼便也没再耽搁，直接从腰间将万铃法杖抽递给了鹿辞。
“我来？”鹿辞有些讶异。
先前在海岸酒肆时因为要探的是姬无昼己的忆，所以才会让鹿辞来操纵法杖，如要探旁人之忆，鹿辞没想到姬无昼竟还是交由他来控制。
“嗯，”姬无昼随意应了一声，“熟生巧，你多试几次。”
鹿辞虽是完全不明白己要熟悉这个有何用，但还是依言接过了法杖，随即将其放大竖立在几人中间，示意师姐和钟忘忧将手搭在了杖柄之上。
弥桑妖月虽是第一次行探忆之事，却因向来沉稳而未露多新奇之色，然而身为年的钟忘忧就没那淡然了，将手搭上法杖之时，年脸上的期待好奇简直都快要满溢来。
人齐齐握上后，鹿辞当即操纵法杖开始施法，有了上次的经验铺垫，这次他几乎没费多心力就已是熟练地令法杖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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